班主任王秃子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的时候，教室里那几缕从窗户漏进来的斜阳，正好照在他头顶，晃得我眼睛有些发花。我盯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试卷，感觉手里的笔都在发抖。数学一百三十七，总分，四百八十二。这分数，简直就是我整个青春最大的讽刺。

“高三（八）班，林凡，总分四百八十二。”王秃子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，下面有几个人忍不住笑起来。我看到同桌小胖对着我的桌子做了个鬼脸，嘴里还小声念叨：“哟，‘林大学霸’终于知道复习了？”

我没搭理他，也懒得搭理任何人。我看着试卷上那鲜红的分数，想起家里墙上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——那是我爸用三年工资换来的承诺，最后却成了我最大的羞辱。心里那股不甘心，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。

晚上回家，饭桌上吃得特别安静。我妈一边扒拉着米饭，一边问我：“明天……明天打算去补习学校？”我咬着筷子没说话，我爸放下酒杯，声音低沉：“去复读吧。”

我抬起头，看到我爸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，有失望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。我知道，他不是希望我考个更好的大学，而是不甘心我彻底输掉。我爸是个开小饭馆的，毛都没几根，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能上大学，别像他一样，一辈子在锅碗瓢盆里打转。

“复读？”我妈放下筷子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那……会不会有压力？”

“压力？”我爸嗤笑一声，“复读就少了你个负担！明年考个好大学，给我长长脸！”
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收拾好东西，跟着我爸去了县里的复读学校。报名的时候，我排队看到一个女生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看到我在看她的眼睛，她微微一笑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叫苏晓，是隔壁班的。我们复读班的同学，大都是没考好的，有的甚至比我还差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。

班主任是隔壁省重点中学下来的老教师，姓李，大家都叫他李老师。李老师说话很直接，开学第一天就对我们说：“你们这些‘剩饭’，别指望天上掉馅饼。能上本科的，靠的是死记硬背；能上重点的，靠的是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