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秃子把成绩单往讲台上拍那一下，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空气里只有铅笔划过草稿纸的声音，沙沙的，急促又压抑。我盯着自己手里的试卷，数学一百三十七，总分四百八十二。这分数，简直比照镜子还清楚。

老班李老师走过来，拍了拍王秃子的肩膀，没说话。王秃子那家伙，平时烫着头，上课爱睡觉，这次倒好，模拟考拿了班级第一，估计是想给自己长长脸。可他那成绩，说实话，也就勉强及格。

我低头抠着橡皮，手心都抠出个坑。复读这一年，我换了三个座位，人来了又走，只有数学书一页页翻过来，哗啦啦的，像是给我念咒。班主任李老师是个中年男人，戴个金边眼镜，眼角有细纹，每天上课都念叨着“你们啊，要有毅力”。这毅力，他天天念叨，可他自己呢？每次家长会，他都是掐着点来，走的时候还偷偷摸出手机看微信。

“丁零零……”下课铃响，教室像炸开锅似的。王秃子得意洋洋地举着成绩单，跟几个跟班吹牛呢。我包了包试卷，尽量不跟他们碰面。走到办公室，想找李老师聊聊，刚好看见他坐在桌前，眉头紧锁地看着一沓试卷。

“李老师，”我小声问，“我能看看我的卷子吗？”李老师把试卷递给我，顺手往我桌上一放，没说话。我翻开试卷，数学大题错了一道，填空题也错了两个。李老师平时讲课挺细，可我就是听不懂，尤其是解析几何，那道题我花了一个小时，还是错的。

正盯着难题出神，李老师突然把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。纸条皱巴巴的，像是被翻来覆去揉过。“看看。”

我拿起纸条，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：“别钻牛角尖，换换思路。”下面签了个“李”。我愣了一下，这还是第一次，李老师单独给我留纸条。我捏着纸条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他肯定也知道我状态不好，估计是看我天天埋头做题，想提醒我休息一下吧。

我回敬了个微笑，没多想。突然发现，这一年复读，除了试卷和课本，好像就没跟人好好说过话。王秃子他们，都是一群复读生，彼此之间的交流也无非就是吐槽老师、抱怨学习。只有李老师，偶尔会跟我们讲些人生道理，虽然听起来老套，但确实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