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嘞，我今儿就过去看看。”老王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沿的烟灰堆得小山似的，一股子辛辣的尼古丁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在屋里转了两圈，他找出件熨帖的点穴炉布衬衫，自己搭在凳子上，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两下。镜子边角有些磕毛了，映出来的人影儿也老了点，头发花白，眼角堆着褶子。老王咧嘴笑笑，自个儿都瞅不起眼了，还搭理隔壁那些事儿。

出了自家门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清晨的北京，空气里还带着点儿凉意，阳光懒洋洋地斜在灰砖地上，晃得人眼皮发直。老王眯着眼，慢悠悠晃到李婶家门前。

李婶家那单元门口，堆着点小垃圾，是她老伴儿老张的烟头来着。老王没上心，抬脚就跨了过去。刚想迈步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张嘶哑的嗓门儿：“……你个老虔婆，一天到晚净会挑事儿！我招你了你了？我当初要是娶了隔壁王翠花，能像现在这样受罪？”

“你……”里头传来李婶尖利的嗓门，但没听清后面说的啥。

老王脚步顿了顿，心里寻思：“哟，这么一大早上就开始吵了。老张这醉鬼，醒了就净会撒酒疯，专门冲我来的。”

他左右看看，没跑别的租客家，就转身往自家屋里走。刚拐过墙角，就瞅见王翠花家的二丫头，正蹲在自家窗户边上，正对着院里指指点点。

“哎哟喂，阿姨瞧瞧，隔壁那老光棍儿，一大清早就往老张家门口凑，这是又想听不着吵？”二丫头嘴里叼着根葱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院里人听见。

老王心里“啧”了一声，没吭声，绕开二丫头，回了自家屋里。

刚坐下，老伴儿端杯热茶过来，递到他手边：“喝口水吧，今儿天儿好，晒晒太阳清醒。”

老王喝了一口，茶叶的苦涩味儿顺着喉咙往下走，他眉头皱了皱，嘴里嘟囔：“今儿个这院里头，比戏台子还热闹。”

“还能咋地，人多了，事儿就多呗。老张那醉鬼，天天跟你对着干，也算是院里一大景。”老伴儿往旁边挪了挪，自己往炕上躺下了。

老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伸了个懒腰，长叹一口气：“这不是，刚出门碰见老张两口子吵架，再瞅见二丫头那嘴碎劲儿……哎，我现在就琢磨着，这院里租客一个个，没个消停的，我这养老日子，还能不能过利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