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，梧桐叶在北风巷口打着旋儿落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噼啪作响。顾长歌站在巷子尽头的老茶馆门口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斑驳的油纸伞柄，伞骨裂了一道细纹，像他最近心头那道挥之不去的坎。

店里飘出浓郁的茉莉香，氤氲着水汽。他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里逃出来，日程表塞满了整个明天，像捆捆柴火，烧不完。这种日子过了太久，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，原来心里还能腾出个角落，专门放些无关紧要的念想。

"顾总，您又变天了？"店小二麻利地打着茶壶，壶嘴喷着热气，吹得他眼睛一眯。茶馆里人不多，几个常客各自捧着盖碗，低头咂摸滋味。

顾长歌没应声，目光飘向窗外。巷子口那座褪了色的木牌，上书"杨记茶铺"，底下还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小字，"一杯解愁，二杯解闷，三杯……"后面被烟熏得看不清了。

杨秋容。
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名字像块冰，突然砸进他温吞的岁月里，激起点点涟漪。五年不见，她变化大吗？他不知道。只记得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，总爱踮脚够他书架顶上的茶罐，一够歪了，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"想什么呢？"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顾长歌猛地回头，手一抖，茶盏在桌上磕出清响。来人穿着鹅黄马褂，身段挺拔，手里还端着个雕花木托盘。杨秋容冲他俏皮一笑，眉眼弯弯，像巷口那株老槐树炸开的繁花。

"好久不见，顾长歌。"她把托盘放在他面前，"看您脸色，又熬夜了？"托盘里是份桂花糕，烫得冒烟。

顾长歌接过糕点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。他忽然想起，自己上次见她，她也是这副打扮，只是那时她手里还攥着张高中录取通知书，眼睛亮得像要冒出火来。

"你……"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五年不见，她还是老样子——见到他依旧冲得热情，只是眼角眉梢间多了些从容周到。桌角的老式座钟"咔嗒咔嗒"走，他说不出该说什么。

"猜猜我见到什么人？"杨秋容见他发呆，自己先笑了。她伸手要了壶新泡的龙井，给茶盏续水。滚烫的水汽裹着茶叶翻滚，她手腕纤细的骨节在光线下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