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歌推门进来时，店里正忙着。杨秋容系着条歪歪扭扭的围裙，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，炒勺在铁锅里哗啦啦响，辣椒油烟子乱飞。她嘴里还叼着半截葱，眼角眉梢都是火气腾腾的活力。「小二，没活儿就别杵门口啊！」声音又尖又脆，像淬了火的。

顾长歌是后厨的师傅，话不多，但手艺顶呱呱。他走进来，魔怔似的盯着灶台上的杨秋容。那围裙歪得能当扇子用了，袖口也油腻得看不出颜色，整个人跟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猴似的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
「有事？」杨秋容把葱往地上一扔，抄起块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眼睛斜了他一眼。「你看我像有事儿的人吗？」语气冲，但人已经弯腰去收拾灶台了。

顾长歌脸上有点挂不住。他来当学徒也就几个月，这丫头明里暗里拿他开玩笑不下五十次。「油污。」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俩字，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。

杨秋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。她回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「顾长歌，你他妈说谁是油污？」她的声音比刚才尖了不止一个调，火气腾腾的，像是灶台上的火苗子烧到了脸上。

顾长歌往后退了一步。「不是……我是说灶台。」他急忙解释，但自己都觉得声音虚。

「灶台油污，我能看不出来？」杨秋容上去一步，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了。「你是不是觉得我脏？」她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顾长歌心上。

顾长歌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的，但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，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「我只是说……」他刚开口，就被杨秋容打断了。

「我不稀罕你的看法！」杨秋容一甩手，抹布摔在地上，她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。「顾长歌，我告诉你，有你这号挑剔在，老子宁愿不开店！」她说完，扭头就往街上跑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
顾长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堵。他不是嫌弃她脏，就是觉得她太冒失了，跟个炸街的二踢脚似的。可他这话一说，把人给噎住了。他想追上去解释，可手一抬，又停住了。

杨秋容真是个火包子，一点就着。他要是追上去，不知道又要吵翻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