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然站在刑部大堂的台阶下，胸口胸腔里像揣了个兔子，扑通扑通直跳。头顶上的蓝瓦红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，两侧厢房里不时传来喧哗声，夹杂着咿咿呀呀的叫卖，跟这肃杀的气氛一碰，倒显得有些滑稽。

他是个留洋回来的，二十出头，西装皮鞋，袖口扣带都熨烫得笔直。可站在这古代的衙门里，真他妈别扭。手里捏着张任命状，官府给的，让他以主事身份暂时接管刑部下属的提牢司。提牢司？听着挺好听，其实就是管这大牢的。

进来的时候，知府大人把他当成了来帮忙的洋顾问，声音都激动得发颤：“浩然老弟，你可算来了！这牢里的家伙，都刁得跟猫似的，我们就指望你洋学生，洋办法了！”

李浩然当时还咧嘴笑了笑，说：“王大人放心，保证让您看看西洋的‘铁窗’厉害。”

可此刻，看着这斑驳的宫墙，看着那排队等着被打板子的犯人，看着狱卒们凶神恶煞的脸，他心里直打鼓。西洋的监狱是铁栏杆，可这里呢？茅草屋顶，土坯墙体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。犯人们挤一块儿，臭气熏天，不是病死就是饿死。

“李大人，大人有令，点名呢。”一个狱卒尖着嗓子喊。

李浩然深吸了口气，推门进了大牢。一股子混合着汗水、粪便和腐烂物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，让他一阵反胃。牢房里黑灯瞎火，只有墙角几盏油灯，光线昏暗。几十个犯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，脸上麻木得像拉长了脸的 Trombone。

有个干瘦的老头缩在角落里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，嘴角咧得老大，像是要笑又笑不出来。李浩然记得这老头，上次来视察的时候，就是他指着李浩然身上的洋装破口大骂：“小崽子，穿得跟个戏子似的，来送饭的？”

狱卒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西洋大人？”

李浩然没说话，心里骂了一句，这帮畜生。

他走到牢房中央，站定。狱卒们立刻噤声，犯人们也停止了咀嚼，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他。李浩然甩了甩领带，清了清嗓子。他知道，光说没用，得拿出点真本事来。

他指着角落里的老头：“这位是吧？上次说的，欠王命状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