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娘叹了口气，又接过旁边破棉袄给他裹紧了些。天色渐渐亮了，院子里传来鸡啄米的声音，远处街上也有了零星的脚步声。这年月，天刚亮，活儿也得赶紧干。

“娘，我去街口看看。”李卫掀开帐子，揉了揉眼睛，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
他娘摆摆手：“早着呢，粥快好了。外面乱，少出去晃荡。”

“我无事，就是去瞅瞅东家老赵家铺子是不是开门，前日许了他家三两银子，得尽快送过去。”李卫出溜下地，伤口磨得生疼，他吸了吸鼻子，“你放心，我走路小心点。”

他娘也没再拦着，只叮嘱道：“路上见着官兵就躲开，别让他们看见。”

崇祯十七年，北京城里兵祸匪患几乎一日千里。李卫虽是落魄世家的子弟，但也知道些朝廷大事。前日京城的炮声虽远，却让这江北大地上也嗅到了风声。官兵靠不住，土匪趁火打劫倒是常事。

李卫揣着那三两银子，心里沉甸甸的。这是他娘攒了半年的私房钱，他昨天拼命才从溃兵手里保住这点家当。他得赶紧送到老赵家铺子里，那是他在这乱世的唯一依靠。

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偶有几声吆喝，也透着一股子惶惶不安。李卫低着头快步走着，尽量不去跟人搭话。他手插在破棉袄袖口里，骨节凸起，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。

刚走到街口，就听见一阵喧哗。李卫皱起眉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一群身着短打、脸上横肉的人围着一个老丈。那老丈衣着破旧，却精神矍铄，正指着地上什么东西，嘴皮子飞快地碎着。

李卫心里咯噔一下，认出那老丈正是前日许银子的老赵。他这铺子开在街口，生意虽小，在这乱世里却也勉强维持着。可今天看来，怕是难了。
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，那群横肉汉子中为首的一个猛地踹翻了老赵面前的桌子，碗碟叮当乱响。老赵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却仍旧没敢动手。

“老子就抢你这点东西，滚开！”那汉子恶狠狠地骂道，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就要去抓老赵的衣领。

李卫看着就来气，他娘从小就教他，人穷不能志短。他虽手无缚鸡之力，却也不能看着人欺负老实人。

“等等！”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，“大哥，这老丈昨日在我这儿买了些货物，也给了三两银子，算是有交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