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义蹲在茅房里，正蹲得屁股疼。山沟里的茅房，就是块大石头凿的，四面漏风，冬天坐进去跟坐冰窖似的，夏天呢，倒也凉快，就是苍蝇蚊子隔三差五能给你叮个包。

他这是第五回来蹲这儿了。手里攥着块干硬的馒头，那是早上剩下的半块，啃得牙都快掉了。肚子不饿，是心里堵得慌。

三天前，村里的小子们去镇上赶集，顺路去后山捡柴火。回来时候，在山脚下捡到个东西。不大，黑乎乎的，像个破铁疙瘩，上面还锈着几道口子。小子们觉得好玩，就捡回来了。拿给村里几个脑满肠肥的老家伙看，人家眼珠子一转，说是山里捡来的废铁，让林义给砸了当柴烧。

林义当时没反对。他穷，穷得叮当响，身上就两件破棉袄，一条单裤。没啥柴火烧，砸了就砸了，说不定还能省点力气拔草。

可砸着砸着，不对劲。

那铁疙瘩看着是块废铁，可砸上去，他那祖传的斧头都感觉有点吃力。更邪门的是，每次他砸下去，那铁疙瘩都会冒一丝丝的黑烟，像鬼火似的，一闪就灭了。

林义当时还不当回事，估计是那铁疙瘩里夹了块什么矿石吧。

可现在，他有点后悔了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村里有个王铁匠，手艺精湛，打铁的功夫那叫一个绝。后来不知咋就死了。王铁匠临死前，特意把他叫到跟前，塞给他一个东西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藏好，饿死也别用它。”

当时林义才十来岁，懵懵懂懂，只当是块发了霉的铁器，随手就塞到怀里了。

后来王铁匠死了，林义渐渐长大，才知道王铁匠当年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，镇上几个大户人家，用的刀枪剑戟，都是他一手打出来的。而且王铁匠是个怪人，不收徒弟，就喜欢独来独往。

林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那铁疙瘩，会不会就是王铁匠留下的？

他蹲在茅房里，冷汗都下来了。

可现在说啥都晚了。东西既然到了他手里，就由不得他了。

他想起王铁匠最后那句的话，"饿死也别用它。"

可现在，他不是饿死的，是饿得想抽自己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石头上的灰尘，怀里的铁疙瘩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，又像块烙铁。

山沟里的天，黑得早。林义摸黑回到家，点起盏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