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提着个蓝布包袱，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脚并用地往里张望。这腿，能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羡慕。可今儿个，她挪得比谁都慢，包袱里装着半条裤腿儿——是她自己剪的，准备拿去镇上给男人做身新衣裳。不是她手笨，就是这胳膊腿儿，长在身上跟拖泥带水似的，干啥啥不利索。

她男人，林栓，外号“二愣子”，村里人都这么喊。打小儿就丢三落四，脸皮比城墙还厚。前脚刚娶到翠花，后脚就敢跟生产队的会计开玩笑，结果被人家扇了一巴掌，愣是愣得愣在那儿，脸红脖子粗半天没说出个“谢”字。你说这人傻不傻？翠花看着就一肚子气。

可气归气，在这年头，谁家还没个傻儿子？只要他能守着自个儿过日子，不惹是生非，翠花认了。就是……老觉得对不起自个儿。她读过书，知道女人要自爱自重，可在这穷山沟里，读书人又能干啥？绣朵花？倒水烧火？那不是自个儿找罪受呢嘛。

今天，翠花心里跟长了草似的。镇上开了个小裁缝铺，她本不想去。可瞅着男人换身衣裳都费劲，心一软，就跟隔壁家的二婶借了五块钱，买了布料，兴冲冲就来了。她得给林栓做身像样的衣裳，让他出门不丢人。

可刚走到裁缝铺门口，就看见几个婶子大娘围在那儿，指指点点，嗡嗡嗡听得一清二楚。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猫抓了似的，手心直冒汗，脚步都虚了。

“啧啧，可不敢提她了。”一个嗓门大的婶子挤眉弄眼道，“那闺女，脸皮薄得很，可一说起她那前夫，眼睛都红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！听说那男人跟城里的徐会计跑了，把人家小姑娘抛下了，真是不要脸！”另一个也跟着起哄。

翠花脸一烫，攥紧了包袱带子，手指都掐出印子了。她前夫？她哪有前夫！她那是被家里逼着退婚了，哪说得出去？可道理是这个道理，可村里人就这么看她，她又能咋地？

“……就那没良心的，还好意思回来说话？我看啊，她就是脸皮厚，功夫好！”有人起哄。

翠花气得直跺脚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包袱扔了出去。她咬咬牙，这才迈步往里走。

“林翠花！你可算来了！”裁缝铺里，一个小寡妇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“我瞅见你半天没敢进来呢，是不是怕了那帮闲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