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人吧，就一烂泥，烂在厂区宿舍里十年了。厂里老张 Balanced 来，说要搞什么改革，把我这“烫手山芋”扔到西郊那新厂。说是新厂，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，四四方方围着，窗户都有糊报纸的。老张笑眯眯拍我肩膀：“顾建国，前途无量啊！以后可别辜负了这环境。”

我扣着工服袖子，盯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，心里直憋火。要搁以前，早一脚踹过去了。可十年下来，我这脾气跟墙角边晾的尿布似的，又硬又脆，不打不响。只能闷头往外挪，新厂报到。

刚到那，我就傻眼了。厂区不大，歪七扭八几棵死树，风刮过去，沙沙响。宿舍是两层小楼，一层住人，二层是仓库，还锁着。我拎着行李，斜眼瞅着那锁，嘟囔：“懒婆娘，出门也不带钥匙。”

“你说啥？”身后突然传来清亮的嗓音。

我吓一跳，转身，就看见个姑娘站在那儿。穿着鹅黄底儿小碎花连衣裙，头发编成两根大辫子，随着她走动一晃一晃的，眼睛特别亮，看着我就像那层窗户上的报纸，新鲜得很。她手里还拿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洗好的菜。

“新来的？”她歪着头问我，声音脆得像炒豆子。

我嗯了一声，没多话。我这人，不爱跟人瞎扯，尤其是不熟的人。他们厂里这逻辑我到现在没捋明白：咋新来的也可能是老员工，老员工也可能是新来的？我这脑子跟不上。

“你是去二层住？”她眼尖地瞅见我盯着的仓库门。

“嗯。”我又应了一声。

她没再多问，抱着菜就往楼上走：“那上来吧，我收拾好了，就差你这间了。”

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，特不情愿地上去。二楼走廊，六间宿舍，我那间在东头。推门进去，一股子肥皂香味儿。她正站在窗边，把我的行李往地上一放，也不客气。

“你叫我？”我有点懵。

“对啊，”她转过身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，“我看你挺面生，上来帮忙收拾。顺便，你叫顾建国对吧？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。”

我这才反应过来：“你也是新来的？”

她乐了，辫子差点绊倒：“不是啊，我刚调来，在这干快半年了。我叫顾明颜，他们叫我明颜就好。”

顾明颜……这名字，听着咋这么耳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