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那破瓦房里，头有点昏。窗户糊的报纸被风吹动，沙沙响，吵得人心烦。这地方比厂区宿舍还憋屈，至少宿舍还有几扇窗，这儿四面漏风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跟冰窖。

“顾建国，醒了？”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我抬起头，看见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。她蹲在门槛外，手里还拿着个水杯，杯口氤氲着热气。阳光透过窗户纸，在她脸上投下晃晃的光斑，看得我有点眼晕。

“谁？”我沙哑着嗓子问，“新来的同事？”

她对我眨眨眼，嘴角弯了弯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“不是同事，叫陈曦，新来的实习生。看你睡了一天，就过来叫你。”她把水杯递过来，“喏，温水，别烫着。”

我伸手想接，手却不争气地一抖。她愣了一下，手速很快地就把杯子往我怀里一塞，自己顺手扶住门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好像怕我摔了。

“怎么？连杯子都拿不住？”她说话带点笑，但眼神里没有恶意，反而有点……担忧？

我心里莫名其妙。这姑娘是傻的吗？我一条胳膊都使不上，另一条又像灌了铅一样沉，这明明是被扔到这破地方的罪魁祸首啊，她倒好，还关心我？

“我……头好晕。”我晃晃脑袋，试图把脑子里混沌的念头都甩出去。那天的记忆，像被水洗过一样，模糊不清。我好像被人推进了一辆黑色轿车，然后就……

“正常，刚醒都这样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对了，顾总，你……怎么不记得我了？”

“顾总？”我心中一紧。我不是顾建国吗？谁他妈是顾总？

“你刚来我们公司报到的时候，不是自称顾建国吗？”她皱了皱鼻子，“简历上是这么写的，证件照也是。可现在……”

我看着她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腿上卷着工装裤，脚上是双开了花的解放鞋。这哪是顾总的穿着？分明就是个被贬到基层的员工。

“我……我失忆了。”我声音干涩地说，“昨天……昨天出的事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她愣了愣，随即眼神黯淡下去。“失忆了吗……那，那不是要麻烦很多了？公司里很多人都会记得你，你忘了怎么开会，忘了怎么处理文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