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，视线有点模糊，眯了眯才看清门口站着的姑娘。浅蓝色的连衣裙，款式挺新，料子看着也舒服。是顾明颜，她正低头看我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。

“醒了？”她声音挺轻快，但眼神里有点审视，像在查岗。

我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步，水泥地凉飕飕的，激灵了一下。这破房子除了地上这点水泥地，就没什么能下脚的，其余都是霉掉的木地板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还冒着股烂木头味儿。

“醒了。”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，也没打算起来。这鬼地方，真想一直睡死过去。

顾明颜没说话，把搪瓷缸子放在了床头那块还算干净的砖头上。缸子里是水，还飘着两片姜，挺暖和的味儿。她打了声哈欠，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布袋子，倒了两片药出来，塞进我手里。

“按时吃。”她说得理所当然，像是在吩咐一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
我瞥了一眼那药，苦得要命，闻着就让人反胃。“我这伤，还用吃药？”我嘴上这么说，手却没闲着，把药扔进了旁边的痰盂里。

顾明颜“欸”了一声，眉头皱起来，抬眼瞪我：“顾建国，你能不能别这么犟？医生说你落枕了，受了风寒，必须得吃药驱驱寒气，不然落下病根，以后怎么干活？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我活这么大岁数，没落下过病根？要是我这么容易生病，早死了八百回了。”说话是有点冲，心里其实没那么恨这鬼地方，就是对她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有点烦。她好像永远都觉得自己是稀缺物种，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。

顾明颜没再说话，叉着腰站在那儿，眼睛往我身上扫来扫去。我无聊地盯着她连衣裙上的一个小白点，那好像是颗扣子掉了还没补上。

“你住这儿多久了？”我问。

“就两天。”她说，“老爷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厂区宿舍，让我过来陪你。”

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吭声。顾老爷子，也就是她爸，对我一直挺客气，上辈子我跟他打交道不多，这辈子上手快，三天两头就往他家跑，送点手艺活儿，混了个脸熟。

顾明颜又看了我几眼，好像在判断我有没有骗她。末了，她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“那我先回去了，晚上给你送晚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