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，淅淅沥沥的，敲在玻璃上，像一声声缓慢的问号。我坐在书桌前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结束的兼职合约，手心全都是汗。合同条款一条条滑过眼睛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像塞了一团没拧干净的抹布，黏糊糊的，堵得慌。

这算是我经济独立的第一步？可怎么感觉不到喜悦，只有一种空落落的。我想起我妈，每次我遇到事情，第一个想打的电话就是她。可现在，我连一个能随时抱怨、随时听我说傻话的人都没有了。

我妈离开我的时候，我刚上小学，具体几岁记不清了，只记得那时候的世界很大，而我突然觉得特别小。她说要出去打工，让我在家好好学习，她在外面赚钱，我beam with pride（得意洋洋），以为她就像超人一样，什么都能搞定。哪知道，后来我才慢慢明白，她其实也是一个人在挺着。

她在外面那么久，一年到头能回来几次？每次回来，都像是短暂的客串。我上中学了，开始有自 barriers（障碍），觉得她懂不了我，总和她顶嘴。她总说：“好好读书，别气我。”那时候，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。凭什么她总说教，我不反抗不对吗？现在想想，她那时候连我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都一无所知。

上了大学，离得越来越远，刚开始还会每个星期打打电话。后来，我习惯了一个人，电话打得也少了。有时候忙起来，一两个星期不说一句话。再后来，我就习惯了，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定点，在远方，偶尔能收到她的短信，不是问钱就是嘱咐我注意身体。我总是一边不回，一边又赶紧想想，是不是又要钱，把钱转过去。

去年，我生病了，高烧不退。我一个人在宿舍，打了电话给朋友，朋友不嫌弃我唠叨，陪了我一整夜。挂了电话，我又摸黑把电话打回家了。电话那头，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，问我怎么回事，怎么这么晚。我就光顾着哭，说想她了。她没骂我，就一个劲儿地安慰我，让我照顾好自己，说等我好了给她带好吃的。

挂了电话，我抱着手机，哭得更凶了。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，我好像有点明白她当年的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