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那家“暖风徐徐”的咖啡店，大概祁夜墨是最后一任店长里最沉默的那一个。老板娘走了三年，没人敢接手，整条街的人都等着看这小破店怎么垮。可偏偏这小子，硬是撑着没关门。不是他手艺好，那咖啡味道，啧，浓得发苦。是那块挂在墙上的木头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永远营业”，像是某种执念。

我是在一个雨夜又逃课又擅闯进来的。那天英语老师又抓我写检讨，我躲到这儿想喘口气，结果差点被老板娘发现。祁夜墨坐在柜台后面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正用磨豆机磨着什么。灯光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，他整个人像块裹着防水的冷石。

“一杯美式。”我声音像被雨淋湿的纸，他头也不抬，“七块。”

我掏口袋，掏出皱巴巴十块钱。他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某本诗集的页面，字太小了，我猜他根本没在看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，“九块三。”

“……”我拉下嘴角，“够了吧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我会顶嘴，喉结上下滚动。我抢在他开口前塞给他钱，“算了，就算打骨折。”背过身去，不想看见他眼中闪过的讶异。呵，谁在乎呢，反正每次来，感觉都是自讨没趣。

那天后来，不知怎么就聊起来了。我说我英语不好，他说他数学也很烂。我说雨天很讨厌，他说晴天更闷。我们像两个隔着玻璃瓶吹口气的傻瓜，明明靠得那么近，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温度，却始终隔着些什么。

“你为什么不开除我？”我实在忍不住问他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出窗外衰退的街灯，“我讨厌赶人走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而且，我觉得你下次还会来。”

我笑了，不是嘲讽那种，“是吗？那我下次还来，你可别习惯。”

“的习惯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尾音，“欢迎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成了常客。不是我喜欢那疙瘩咖啡，是喜欢他偶尔抬眼时嘴角的弧度，像冬天被晒化了冰棱。我喜欢巷口老槐树下风吹过时的咖啡香，喜欢午夜翻书时沙沙的声响，这些秘密，他一个字都不问，好像都懂。

祁夜墨还是冷，但好像，没那么冷了。至少，在暖风徐徐里，不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