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风，特邪门。

我蹲在老槐树底下抽烟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看着灰烬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掉，心里头更空。白天在办公室跟死账活账较劲，差点被系统崩了，晚上加班到十一点，领导说有个报表得重做。狗屎的报表，数据对不上了，改到半夜，眼皮打架，随便塞了塞，糊弄过去。

刚走出写字楼，就闻到一股子腐烂的味道，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。小区后门这地方，平时没人走，路灯也是坏的，黑咕隆咚的。吹着风，冷飕飕的，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嫂子发来的微信，问我咋还没回家。我回了个“马上到”，眼睛却盯着路边那棵老槐树。不知道为啥，每次路过这儿，我都得下意识地往后看一眼。

这棵树挺老了，不知道活了多少年，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搂不过来。上面长满了江西鸟窝，黑压压的，像一团团的墨。树皮皲裂，露出里面惨白的东西，风一吹，树梢哗啦啦地响，跟人在那儿响喉咙似的。

我当时正琢磨着赶紧回家把这报表发给领导，哪成想，眼角余光瞥见树影动了动。我吓得一哆嗦，猛地回头，啥也没有。路灯昏黄，树影在地上晃悠，挡住了一片光。我皱着眉头，还想再瞅瞅，突然……

“嘿——”

一个声音，突兀地钻进耳朵里。

我浑身一激灵，那个声音，就在我身后。

我吓傻了，赶紧扭头，啥也没有。是不是风声？我使劲吸了吸鼻子，只有那股子腐烂味。可那声音……太清晰了，就像就在耳边。

“嘿——”

这次更近了，我感觉后脖颈子都麻了。

我不管三七二十一，撒腿就跑。没跑两步，那人又喊了一声：“嘿！”

我头皮炸了，想想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，根本不是树影那边。我甚至能感觉到，那人就站在我脚后跟，跟着我跑。

我心脏狂跳，快把肺都蹦出来了。天太黑，啥也看不见。跑出小区门口，看到对面路灯亮了，我猛地停下，大口喘气。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，后背湿透了。

周围没人，只有风声呜呜的。我转身往回看，老槐树静静地站在那儿，黑黢黢的，跟个巨型怪物似的。树影在地上拖了一长溜，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