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扔，缸里堆满了烟头，黑乎乎一片，像炸过的鸡毛。他掐着手指头数了数，眉头一皱：“啧，又三天没进‘货’了。棺材板都搁边上硬了，这月怕是又得不牢靠。”

我搅动着手里泡着茶叶的杯子，闻着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儿。“货”是啥玩意儿，我心里门儿清。老王口中的‘货’，就是那些回老家继续走阴婚的老太太。这是他最近雷打不动的活儿，找那些穷得叮当响，又死乞白赖非要给逝去的丈夫续上生前承诺的穷老太太下手。说白了，就是勒索。

“不牢靠？咋不牢靠？”老王看我那表情，把另一个烟卷儿从包里摸出来，没划火柴，就对着月光比划了两下，“今儿个叫去的王寡妇，脸煞白，眼眶子深陷，一看就是饿的。就这身子骨，想让她撺掇老太太走，我怕费劲。”

我把杯里的茶汤咽了口，啧啧两声：“王寡妇也没那么夸张吧？她男人那摊子铺子，不挺风光的？”

“风光是风光，那是给外人看的。”老王叼着烟，眼神飘忽，“她男人倒是真信那套，出殡那天哭得天都塌了，就可惜，没找着一块像样的墓碑刻上他名号。这辈子的脸面，就指望老太太这阴婚了。”

“阴婚这事儿，犯忌。”我放下茶杯，心里有点烦。这活儿脏污糟的，挣的钱还不地道，有时候还得看一些老太太的鬼脸，想想都瘆得慌。“走了阴婚的老太太，后续的清理，得咱们去弄吧？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，这后续的清理，可比扛着棺材去阎王爷那里报道麻烦多了。那些不肯走的魂魄，要么是没咽气，要么是怨气不散，伺候起来够戲的。

殡仪馆的大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吓了我一跳。老王也循声抬头，脸上立马堆起了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林默嘛，来送什么‘货’？”

门口站着个穿黑皮夹克的中年人，瘦高个，手里提溜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看上去年纪不大，也就三十出头。他抬头看了老王一眼，眼神冷冰冰的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“送口棺材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紧绷，没有一丝情绪。

老王连忙凑上去，压低声音：“兄弟，刚从乡下弄回来的，板子厚，铜钉钉得也结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