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第一次见到牛大壮的时候，是在回娘家的那个下午。她坐的绿皮火车慢悠悠晃着，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她刚从省城最好的医院里出来，医生说是肺结核，但老中医看了把脉，摇摇头说城里水深，让她回去散散心，还能自己种地挖草药，保准好。

娘家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，阳光一照，叶影婆娑。王秀雅刚跳下车，就听见院子里“嗡嗡”的吵闹声，循声望去，几个光着膀子、脸上泛着油光的大汉正围着一个提篮的妇人推搡。

“妈！妈！”王秀雅扯着嗓子喊，那几个大汉动作一顿，扭头朝着她这边看过来。为首的男人身板挺直，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，袖子却松松垮垮地撸到了肩膀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，此刻正眯成一条缝，像看什么好戏似的打量着王秀雅。

王秀雅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……看着有点凶啊！

那几个大汉显然招呼的是这男人，为首的勾着嘴角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，嗓门跟公鸡叫似的：“大壮，瞧见没？这城里来的小妞挺俊，以后你媳妇儿，懂不？”

王秀雅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那篮子都快拿不稳了。她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，可现在人不在，她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咋就成了这土匪头子的人？不行，必须走！

王秀雅腰一挺，提起篮子就跑，心里骂咧咧的：“我娘呢？！你们几个王八蛋想造反啊！”

那男人，就是牛大壮，闻言脚步一错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几步就追上来了。他一把拽住王秀雅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吓人，王秀雅差点被他拽个趔趄。

“哎哟！”王秀雅疼得叫唤，“疼疼疼！你轻点儿！”

牛大壮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，他低头看着王秀雅，那眼神，怎么说呢，像是要把她一口吞下去似的。

王秀雅心里直发毛，这男人看着简单，力气是真大。她挣扎着，越挣扎，那男人抓得越紧。

牛大壮突然伸手撸了撸王秀雅的头发，那头发又细又软，还编着两个麻花辫，他眯着眼，嘴角咧得很大：“小城里来的妞，辫子编得跟小刷子似的，真好看。”

王秀雅一愣，这男人……还会夸人？

周围几个看戏的乡亲都炸开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