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边上，丁忧家的小院儿门口，一堆砖头歪歪斜斜地摞着，像一窝没长齐的蛤蟆。丁忧蹲在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那堆砖发呆。

“哐当。”

一块青砖掉下来，砸中他脚边那双用了多年的破布鞋。丁忧没吭声，只是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，在鞋面上磕了磕，灰往下掉了一地。这破砖头也真是的，跟着他跑了好几天了，总跟他过不去。

他是丁忧，人送外号‘丁日悠’。不是说他有多悠闲，是街坊都记不住他全名，就爱喊这外号。三十好几的人了，还在家附近摆摊，靠搬砖为生。你说奇不奇怪？别人搬砖靠力气，他搬砖靠手气——或者说是坏运气。

说起来，他这摊子也不是白摆的。上辈子在工地干过两年，手上的力道还在，该凿墙的凿墙，该垒墙的垒墙。可这年头，谁还用人工搬砖啊？机器一开，‘轰隆隆’一顿，一天能搬走的砖头，够丁忧干三个月。所以，他现在的工作，就是捡拾那些机器没收拾干净的边角料，尤其是这种青砖，边角有点磕碰也不嫌，运到老街这边，给那些搞装修的小老板当零碎使。

“哐当。”

这回是另一块，砸得他脚踝生疼。丁忧皱了皱眉，伸手把那块砖拨开，捡起来，又扔回堆里。这堆砖是他收购来的最大一批，也是他最近几天才搬来的。不知道为啥，总感觉这堆砖邪门，比他手上沾的泥还沉。

他叹了口气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正想往回走，就听见身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。

“哎呀！我的小白鞋！谁踢了我的小白鞋！”

丁忧斜眼一看，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，正撅着小嘴，蹲在地上捡鞋。那鞋看着就贵，软软糯糯的毛绒边，鞋面上还沾着几小块泥巴。

“走路不看路啊，小姑娘。”丁忧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，心里却有点好笑。这丫头看着不大，踢到她鞋上，那得心疼成什么样。

小姑娘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看到丁忧，一下子就认出来了。“是你！你就是那个讨厌的老头子！”她跺着脚，声音委屈得像小兔子。

丁忧一愣，这丫头怎么认识他？他虽然在这巷子口摆摊，但也不是每次都这么招人注目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