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忧把脚边的砖头踢开老远，布鞋上沾的灰蹭掉好几片。他没吭声，手指头在烟锅上磕了磕，灰末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这烟是土法儿卷的，烟丝子味儿冲，吸起来呛得人脸通红，但丁忧喜欢，大概是因为这呛劲儿让他心里踏实点儿。

街对面那老槐树底下，站着个姑娘，梳着双丫髻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拢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，什么小风车啊，碎镜子啊，还有几颗颜色鲜亮但看不清本来样的珠子。姑娘ujaual看丁忧这边，眼神怯生生的，手指头绞着篮子里的碎布头，像是在等人。

丁忧心里嘀咕乱转。他刚从巡检司那地方出来，被撵出来的，说白了就是个被贬的神使。神使怎么了？本事高啊，可惜摊上事儿了，被罚下凡，期的长短看老天爷心情。他现在就住在这丁忧家，这院儿是他祖上传下来的，他爹手里败光了，就剩这么个破院子，歪歪扭扭几间瓦房，旁边还有个小跨院，就他一个人住。本来打算好好清心寡欲，在凡间养老了，谁想到这么快就接上头了。

“哐当。”

又是那块砖头，这次掉得格外砸人。丁忧眯着眼，看着那块青砖孤零零地躺在门槛外头。他站起身，想伸手去扶，手还没碰到，那边就传来脚步声。

“谁啊？”姑娘的声音细声细气的，像蚊子哼哼，但在这死寂的街巷里格外清晰。

丁忧收回手，没搭理她。他往屋里走，屋里头光线暗，只有一盏油灯照着，墙上挂着个褪了色的关公像，那是他爹留下的。丁忧给自己倒杯凉白开，水是井里的，咕嘟咕嘟喝了几口，心里头还是乱糟糟的。

“哐当。”

这次不是砖头了。丁忧猛地抬头，看见那姑娘站在他家院子里，手里还拿着个竹篮子，正仰头看着他。他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稳住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了？”丁忧结巴了，语气有点磕巴，脸上也有些发热。

“我……我看你家院门没关，就进来看看……这院儿挺大的，您一个人住不孤单吧？”姑娘眼神还是怯生生的，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好奇。

丁忧心里一惊。这姑娘是干啥的？她怎么知道他一个人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