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忧把脚边的砖头踢开老远，布鞋上沾的灰蹭掉好几片。他没吭声，手指头在烟锅上磕了磕，灰末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这烟是土法儿卷的，烟丝子味儿冲，吸起来呛得人脸通红，但丁忧喜欢，大概是因为这呛劲儿让他心里踏实点儿。

他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看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村东头的王婶瞎起哄。王婶家那独苗，今年刚满九岁，叫铁蛋儿，身子骨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眼睛却贼亮，此刻正涨红着脸，手里攥着个脏兮兮的泥巴巴狗。

“婶儿，你那铁蛋儿是不是傻啊？”一个半大小子喊道。

王婶啐了一口：“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呢，少贫嘴！我那铁蛋儿才不傻，就是性子犟。”

丁忧把烟锅按在鞋底碾了碾，灰全糊了鞋面上。他想起铁蛋儿昨天的事。那孩子跟着他进山砍柴，回来时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眼睛直勾勾地看天上飞过的野鹞子，嘴里念叨：“大雁南飞，大雁南飞……”念叨了半宿。

丁忧当时也没当回事，乡下孩子家家，能有啥心事。谁想到今儿王婶提起来，说是铁蛋儿这几天总盯着天看，嘴里还念叨些听不懂的话，夜里哭得跟丢了魂似的。

“丁先生，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中了邪？”

丁忧刚要点烟，被王婶这声“丁先生”给呛了一下，猛地咳嗽起来。他抬眼看了看王婶，心里嘀咕：“我哪儿当什么丁先生，就一被贬下凡的神使，如今混吃等死的凡间人罢了。”

他摇摇头，把烟锅往地上一顿：“邪不邪的，我哪懂这些。铁蛋儿性子野，可能就是想家了。”

这话说得，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。想家？这孩子父母双亡，王婶拉扯大，他能想谁？丁忧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想起铁蛋儿那双眼睛，跟这村子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一样，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。

“丁先生，你可别糊弄我……”王婶压低声音，“我总觉得，这孩子不正常。”

丁忧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这不正常？他自个儿就不正常好嘛。被贬下凡就罢了，还被安排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，当个光棍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，只能住那漏雨的破茅草屋。

他和铁蛋儿碰面，纯属偶然。昨天进山砍柴，路过王婶家，那铁蛋儿正蹲在门槛上，用小木棍戳蚂蚁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