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路上电灯刚刚亮起来，霓虹灯把弄堂口那块地面照得晃人眼。龙四蹲在暗处，后槽牙咬得咯咯响，手里攥着半截纸烟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像两只竖起来的狗眼。

今儿个又没捞着，老赵的烟摊子守得跟狗似的，前脚刚把烟丝铺开，后脚就有人戳过来要烟。龙四看着前面那几个穿着华洋杂处的光棍，心里直骂娘。都是些吃不开的角色，抢个烟摊子跟抢饭碗似的，非得动刀动枪。

隔壁裁缝铺的老王头还在吧？龙四眯眼瞅了瞅，夜色里瞧不太清。老王头那铺子离这儿不远，他是个老实人，做的衣裳也地道。龙四胃里一阵翻腾，想起昨天啃的那块硬邦邦的杂碎馒头，嘴里就泛了酸水。

"小四，还愣这儿抽烟呢？"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。

龙四猛地回头，是个右眼带着块青的矮个子，他认识，叫二愣子，是隔壁开茶馆的王老板手下。二愣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子，眼神歪斜地扫了他一眼。

"怎么？想跟着老赵去抢饭碗？" 龙四叼着烟头，嘴角噙着笑，声音却冷得像要结冰。

二愣子嘿嘿直乐，伸手就要去拿龙四手里的烟。"不是想抢饭碗，是看小四你一个人蹲这儿，不像话。" 他拇指朝外一翘，"走，跟着哥几个去扛潮州帮那堆旧家具，保你今儿个晚上不饿肚子。"

龙四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彻底灭了。"不去。" 三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
二愣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，拳头不自觉地就攥紧了："小四，你什么意思？你个屁用没有，老赵那摊子谁都能抢，凭什么你的地盘不能碰？"

"我的地盘？" 龙四站直了身子，胸膛微微鼓起，"我的地盘就是脚下这块地方，"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烟蒂，"踩上去的不多，踩得人多，就给我滚蛋。"

二愣子咬咬牙，脖子一梗："好，有种！你等着！"

夜风刮过，卷起几片废纸，打着旋儿飘向远处。龙四重新蹲下去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，手指不自觉地掐着墙上的苔藓。二愣子带着那帮光棍咋咋呼呼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住了，回头看了看龙四，最终叹了口气，一跺脚也走了。

龙四看着二愣子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