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昨夜宿在镇上的客栈，今晨天不亮就起身，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城南的贡院赶。秋寒料峭，他哆哆嗦嗦缩着脖子，官道两旁的杨柳光秃秃的枝桠勾着天，风一吹，那枝条就死命地往他脸上刮。

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……”陈明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炊饼，掰了半块塞进嘴里，冷得直哈气，嚼得满嘴生津又冰凉。他今年二十四，头回中举，搁在往届，早该名落孙山了。可偏生今科开科，圣上龙颜大悦，下旨说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，豁出个心肝儿要给天下寒儒一个机会。说是广纳贤才，保不齐就有那遗珠之才，得了这圣心，连三甲都有可能。消息传下来，多少落第书生咬着牙又卷了铺盖，往贡院里涌。

陈明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人家，祖上不过几代前捯饬出个监生，本就勉强糊口。可为了他读书，家里头连祖坟冒青烟的念想都压上了。前年寒冬腊月，他娘得病，是邻居街坊凑钱，他爹蹲抽屋檐下啃冷馍，硬是把唯一的田租卖了，才勉强请来郎中救命。后来药费没还清，欠了一屁股债。这回，若是有个功名，哪怕二甲末尾，也总算是给娘一个交代了。

可他这 Hotels不敢报太大希望。前日在县学里模拟考，他搜肠刮肚也只凑了个个位数，同窗里头不少都比他稳当。他心里头像揣了个兔子，跳得慌，又怕得要死，走几步就得掏手帕擦擦汗。

正走神，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，好些人都往路边挤，指指点点。陈明也好奇，踮起脚往里瞧，只见路边有个挑着担子的，正吆喝：“卖热乎包子喽！刚出笼的猪肉大葱包！一个铜板一个，趁热乎吃！”那担子热气腾腾的，散着一股勾魂摄魄的肉香。

陈明肚子里咕噜噜叫唤，昨晚只揣着一肚子凉水泡饭，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。身边有书生模样的，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，但碍于斯文，都憋得满脸通红。

“唉，走，尝一个解解饥。”还是旁边个瘦高个书生开了口，掏了铜板，“老哥，多担待，我西边儿还有点文章，顺路买一个。”

卖包子的人麻利地麻利地应着，麻利地麻利地递过一个白胖的包子。书生刚要接，旁边突然“噗通”一声，有人摔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