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茶盏往桌上一顿，水珠噗通噗通砸在青瓷盏上，惊得那偷食的绿头苍蝇霍地飞起。他哼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，刚回京就丢了魂？”

少年把那块碎绸往袖里一塞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他到底没顶住，喉咙里滚了滚，眼圈一红，道：“王叔，我……我该去哪儿？”

这人脸生得很，老王记不清有这么个外甥。可看他畏畏缩缩的，像只受惊的刺猬，又不像京城里养尊处优的主儿。老王心里转了念头，面上却只摆手：“甭在这儿发呆。老爷子还在里面等着呢，提防着他点。”

老爷子是内廷的掌印太监，素来脸硬。这外甥跟着他进府，八成是出什么事了。老王转身往里走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心里却盘算开了。这府里水深得很，前脚刚踏进来的，未必是干净的。

前院正厅里，人影绰绰。几个管事太监东家长西家短地嚼着舌根，见老王进来，都讪讪地让了让。老爷子正背着手踱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瞥见老王，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。

少年低着头，只敢动动眼珠子。老爷子哼了一声：“我瞧着这小子眉眼正，怎么着？给哪个大佬做童子去了？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爷子这话像把刀，直插那少年的软肋。他连忙躬身道：“回老爷子，是云外楼的人，托了内侍监徐公公的福，送来的。”

云外楼是京城里最大的行会，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徐公公位高权重，连着几任皇帝都没动他分毫。老爷子听了这话，脸色稍稍缓和了些，却还是板着脸：“哼，翅膀硬了？我告诉你，这府里，没我点头，谁敢擅自带人进来？”

少年吓得一哆嗦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老爷子又看了他一眼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算了。你既然来了，就先在这里待着。我去去就来。”

老爷子转身往偏殿走，老王这才凑近少年，低声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少年咬着唇，半晌才道：“林枫。”

“林枫？”老王咂了咂嘴，“是哪个林家？”

林枫摇摇头，眼神飘忽：“家没了……”

这话一出口，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那块碎绸，想起林枫眼中的惊恐，再看看老爷子阴沉的脸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