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第一次见到沈归时，他是郎家巷口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儿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手里攥着块破布，非得要跟在她身后学做针线。那时候她刚满七岁，正闹着要退学，跑去后山掏鸟窝，结果被狗追赶，慌不择路撞上了人。

那小子仗着个子高，端着两碗下酒菜，硬是把她堵在林家老宅的枣树下。他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“小财迷”“笨丫头”，手里却稳稳接住了她差点摔碎的饭团。后来她才知道，他是沈家那个被宠坏了的独子，因着幼时落水，养成了 hãng hạn怕水又嘴馋的怪癖。

十八岁那年，林晚星刚考上县学，沈归就带着一群泼皮丫头堵到她学馆门口。他怀里抱着半块偷来的烧饼，脸上还沾着芝麻屑，非要逼她承认是“他的人”。那时候他们俩都用手指蘸着口水，在地上划下歪歪扭扭的字，赌谁先学会倒着写自己的名字。结果她赢了，沈归那丫头气得嗷嗷叫，转头却把刚买的桂花糕塞进她书包。

后来林晚星进了苏府当记事，才知道沈归竟是个被送进商行学账本的。一转眼几年过去，当她被人诬陷偷窃银票，正被扔进后院水井时，是沈归带着商队伙计，举着火把撞开了柴房门。他浑身湿透，腰间还勒着绳索，声调却依然冲得厉害：“我说的！是她！”

再后来更是离谱。她明明在查账本，转眼就撞见他在后院种豆。他顶着个草帽，衣服上沾着泥土，正笨手笨脚地点豆子，听到动静慌忙把一串歪歪扭扭的豆子往草丛里一塞。林晚星忍着笑，把账本往他脚下踢了踢：“沈归，你看看你这账本写的是豆子还是钱？”

沈归烫着手指，把豆角似的字一个个擦干净，突然抬头瞪她：“你骂谁书呆子呢？”后来林晚星发现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账本里，其实记满了她的小名。再后来，她被他藏在柴房里，等救星来时，就见他蹲在井沿上，正用井绳把果子一节节往下放。

现在想来，那些年从抢饭团到争银票，从认字赌输到跳井救人，他好像就没让她省心过。可偏偏是这种混搅着火药味的相处，让人想起小时候，郎家巷口斜阳照着，羊角辫晃啊晃，非要跟着她跑来跑去的那个小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