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第一次见到萧景琰，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。

她那时候正替着给钱塘的薛家做妾的小女儿——薛瑶瑶收拾东西。薛瑶瑶要嫁人了，嫁的是钱塘府一个没实权的小官，日子清苦是肯定的，偏偏她那守寡的娘还在旁边瞎搅和，天天逼着她往府里进补，说是为了嫁妆，实际上就是看着那些上好的补药、绸缎，心里迟早有一天会打上主意。

柳依依就是个孤儿，打小在苏州城里做买卖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眼看着薛瑶瑶像只肥羊一样往别人肚子里送，心里那个恨啊，恨不能冲上去把那老虔婆一巴掌扇过去。可惜她人在薛家做活，薛瑶瑶在堂上，她在外面，隔着老远，除了心里骂骂咧咧，能咋地？

雨斜斜地下着，薛家大宅里，管家吆五喝六，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。柳依依估摸着薛瑶瑶该收拾利索了，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，想上去问问她是不是要帮忙晒晒。

刚走到薛家小姐院子的廊下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
“瑶瑶，你给本王想想，这门亲事，到底该不该嫁啊！”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不甘和虚弱。

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？好像在哪听过。

她悄悄踱到廊檐下，掀开一角帘子往里偷瞧。

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子，斜倚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，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。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，倒是衬得他孱弱的样子，只是那双眼睛，明明那么亮，像是有光。

男子旁边站着个青衣侍女，正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
“王爷，您别胡思乱想了。您要是真不乐意，冲撞了小姐，奴婢……”

“不必你担心。”男子打断她，语气带着一丝慵懒，却又不容置疑，“本王只是……有些不甘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的委屈更重了，几乎要哭出来：“本王为了她，这病都快拖垮了，让她嫁给一个无名小卒，本王上哪儿说理去？”

柳依依听着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为了一个女子，病成这样？而且看这架势，那女子似乎还不太领情。

这世上，但凡有点钱的，哪个不是三宫六院，老婆一大堆？为了一个妾室，搞得自己病恹恹的，这王爷……也是够执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