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黑灯瞎火，吴二狗蹲在县衙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吸烟。烟头在手里捻了半天，才划着了火柴。火光一闪，将他脸上那股子愁云惨雾映得格外清楚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吴二狗吸口烟，狠狠吐了个圈，“这破县衙，真是他奶奶的坑爹！三个月了，别说油水了，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捞着。光会吃喝拉撒，跟一群老弱病残抢过堂的差事，狗都不做！”

他挠挠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把鸡窝。原本就不算顶英俊的脸，此刻更是显得没牙漏风。要搁在平时，吴二狗早该乐呵了。可今儿这闷火，让他窝得慌。

前脚刚撂下差事，自家婆娘就拉着他哭鼻子，说娘家那几亩薄田，半年来颗粒无收，连年供兄弟娶媳妇的债都还不上了。婆娘肚子尖尖的，眼瞅着就怀上了，光知道往他身上撒钱。

吴二狗心里憋屈得像揣了头猪。他吴二狗在县城混了这么些年，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主儿。在前面营里当兵的时候，跟着镇国大将军打南蛮，那是真刀真枪拼过来的。怎么到了这破县衙，就成了一坨烂泥？

他烦躁地踢了脚脚下的泥地。冷不丁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重心失衡，朝着旁边那堆破麻袋倒了下去。

“哎哟！”吴二狗嚷嚷一声，稀里哗啦翻出一堆东西。麻袋里影影绰绰都是些细碎的物件，布头、线头、破布条……最扎眼的，是一根根鸡毛，五颜六色的，夹杂在那些破烂里。

他愣了三秒，突然咧嘴笑了起来，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嘿……”吴二狗搓着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靠！这不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嘛！”

这鸡毛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前几日巡逻，在城东那破庙后面见过。那庙里住着个疯癫老道，整天抱着个破鸟笼子，笼子里蹲着俩麻雀。老道说，这是他祖传宝贝，叫“点将神兵”。不过吴二狗不信邪，当时一脚就把老道的鸟笼踢飞了，那堆鸡毛就滚了出来。

当时吴二狗只当是堆破烂，顺手就给踢进垃圾堆了。谁想到，竟然被自己翻了出来。

“点将神兵……”吴二狗低声念叨着，浑浊的眼睛里，终于焕发出点光彩。

他蹲在原地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开始认真研究这堆鸡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