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头刚从市集上溜达回来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连个响儿都没捞着。街面上人影晃悠，卖菜的喊得嗓子冒烟，算命的摆着罗盘招摇撞骗。他往茶馆后门一躲，想喘口气儿。

柜台后那老伙计瞅见他，咂咂嘴道：“哟，这不是刘掌柜吗？今儿个又空着手出来了？”老刘头嘿嘿一笑，摸出颗茶蛋塞过去，“就当是给老王送个人情。”

茶馆里人声嘈杂，三桌赌局 drawn out 对着下，吆喝声、碰杯声混成一团。东边桌子那留洋须的胖子眯着眼，手里牌像是焊在牌桌上似的，赢钱时哼哧哼哧乐得直拍大腿。南边桌子是个面相精瘦的汉子，嘴唇紧抿，掐着指头急得直转圈。北边那桌最小，三五个后生小子，输红了眼，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
老刘头抄起块空茶巾，在桌腿上磕了磕烟袋锅，锅里那点火星子忽明忽灭。他往北边桌儿凑了凑，那几个小子看见他，立马挺直了腰板儿，其中一个眼珠子快瞪出来了：“刘掌柜，您老来啦？”

“瞧瞧，瞧瞧，”老刘头灌了口茶，咂咂嘴，“年轻人，火气别这么旺。牌这玩意儿，得稳。”他指了指北边桌上刚摸上来张红中，“这牌要是我的，我不先出，我先垫个地雷。”

那小子不服气：“刘掌柜您老威风！这会儿您出手，俺们可不敢跟了。”

老刘头哈哈一笑：“那可不。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儿，想跟你们这帮小崽子学点新鲜玩意儿。”他往自己对面一坐，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，倒出十二块银元，哗啦一下撒在桌上，“ căng căng 两个，尝尝鲜。”

那几个小子眼睛都红了，互相使了个眼色。领头那个推了推鼻梁上那片细框眼镜，慢悠悠道：“刘掌柜好身手，可我这儿……就剩这十五块了。”

“不够？”老刘头眉毛一挑，“那就凑凑热闹。”

“好嘞！”那小子把十五块码上去。旁边俩小子也急了，你塞我递，硬是又凑了十块。北边桌上剩下最后五块，留洋须胖子哼了一声，慢悠悠从袖里摸出块黄澄澄的金元宝，掂了掂，往桌上轻轻一放，声音不大，却砸得人耳膜嗡嗡响。

老刘头心念一转，嘴角咧开道弧度。他慢悠悠把十二块银元分堆，别在意地往桌上一放，然后像掸灰似的，用袖子往那堆银元里那么一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