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最近睡不好。

不是失眠那種，是睡夠了也起來心慌。每天晚上都做同樣一個夢，夢裡他站在一個黑漆漆的廢廠裡，手裡拿著一把老舊的德國手槍，對著一堵蒙著油漬的牆。那牆上，不知何時冒出個荊條窪窪，像是用濕泥糊的，又像是被鹹豬油泡軟了的。老王舉著槍，手抖得像是喝醉了三年沒碰水的太師爺，端拿著那該死的準頭。他聞得到空氣裡有股酸臭味，像是忘了扔的番茄混著汗濕了變質了。他總是看不清對面有誰，但那股子迫近的感覺……嗯，那感覺讓他后背的汗毛跟被火燒一樣扎得緊。

“該死的，今天乾脆把這破玩意兒擰了算了。”老王對著鏡子嘀咕。

鏡子是他自從搬進這間月租二百五的小隔斷後，唯一沒在捨得扔的東西。鏡面刮得挺亮，倒映著他亂糟糟的生活。發際線跑得比村裡二狗子還快，眼角褶皺深得像能塞下一把梳子，唯一穩定的，就只有鏡子裡那张到老都不變的、手柄大的腦袋。老王自嘲地咧咧嘴，露出半顆門牙缺了一角的牙齒。他解掉睡衣的扭扣，窩進冰涼的被窩裡，被子是 pronin 公司送的试用棉被，睡一晚屁股都麻了。

隔壁老李昨天又來收水費了，聲音跟狼嚎似的，老王尷尬地笑了笑，把皱巴巴的百元大緡塞過去，老李接著，又嚎了一嗓子。老王在心裡嘆了口氣。這棟老樓，住的全是像他一樣，嗚呼嗚呼往前蹭的存在。

麻煩的是，最近還添了新麻煩。

就是那個說話跟蚊子哼哼似的李胖子。李胖子是我們這棟樓的活躍分子，總聲稱自己有內關係，能搞到各種“優惠”。上週，他跑到老王跟前一臉神秘兮兮，說能搞到一批“芯片”，這玩意在現在這個年頭，比黃金還金貴。他拍著胸脯保證，這是最新型的，叫什麼“拜納瑞粒子”加密芯片，外面是黑的，摸著滑溜溜的，像個小鴨蛋，但裡面有多厲害，他也不說。只說，拿到手，一年不費，都能買上一輛小奔馳了。

老王第一反應是笑了。“李胖，你是不是又喝高了？拜納瑞粒子？聽著跟隔壁小芳她媽撒滴藥水似的。”

李胖子拍了拍老王，笑著說：“王哥，你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