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给我找的住处在京城西城一条破败胡同里，具体地址是“豆腐脑张”老豆腐铺斜对面。张老豆腐脑子跟豆腐似的，水一冲就懵，整天吆喝着“老豆腐——新豆腐——后悔药”，老李头就觉着这儿闹中取静，适合我“潜心创作”。我看着院子里蛛网低垂，鸡窝猪圈连带着几竿蔫了吧唧的空竹，差点笑出声来。

“老板，您瞧这儿……”老李头搓着手，脖子上那圈黑痂子晃了晃，指着我刚铺好的木板床，“我给您拾掇了，板床底下是抽屉，放您那些宝贝疙瘩！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抽屉里除了几本发霉的诗集，就剩半块墨锭和半截毛笔。老李头这是把我当落魄秀才了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，买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非说这叫“时下流行款”。

头天晚上，我就被对门的王寡妇给闹醒了。王寡妇，外号老蜂子，开个杂货铺，嗓门比枣坊的枣核还脆。她半夜总睡不着，就爱扯着嗓子念叨：“左先生！您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恁啥时候写啊？隔壁赵捕头都催了三次了！”

我闭着眼，心想这破事儿闹的，谁让她是王捕头的表妹呢。老李头把我供着似的，三天两头往我屋里送吃食，还特意跟王寡妇说：“咱家小米可是大才子，写首诗得等灵感来了，磨蹭几天不是问题！”

第二天上街转悠，差点被车轮碾了。原来京城我爱豆经济搞得挺火，好多青涩后生都效仿我，提着灯笼写诗作对，粉丝围得跟豆腐块似的。有个叫吴小白的，模仿我《静夜思》写的《晨起思锅》，粉丝比我的还多！

“老板！您看那吴小白！”老李头指着人群，“人家写首《晨起思锅》，说的是炒锅炖锅，粉丝比您的《静夜思》还多！”

我嘿嘿一笑，走过去跟吴小白搭讪：“小兄弟，你这诗写得不错，就是太直白……”

吴小白挠挠头：“左先生过奖了，我就是觉着，肚子饿了不能念李白，得念实在话。”

这对话传出去，差点把我笑岔气。回家路上，老李头憋着笑：“老板，您这人……”

“咋了？”我喝口老豆腐，咂咂嘴，“我脸上了花？”

“您脸上……没花。”老李头咽了口唾沫，“就是觉得您跟这京城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