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缩在江南来的小轿里，看着外头晃花眼的朱红宫墙一点点从车窗外掠过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。她这进宫，纯粹是命运齿轮咔嗒一下，把她的名字塞进了选宫的名单。娘早逝，爹又只认得银子，拿她抵了债，签了份她自己也看不太懂的契书。眼下这顶轿子，说是江南织造送进来的秀女，其实里头装的是个半死不活的穷亲戚。

轿子一路颠簸，从外朝的顺治门到内廷的景仁宫，到头来连个像样的接旨仪仗都没有。沈墨掀开帘子，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前头站着个宫装老嬷嬷，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，声音尖得像锥子钻脑子：“沈墨是吧？以后就在这儿待着，少打听闲事，安安分分当你的棋子就是好孩子。”

棋子？沈墨嘴角抽了抽。她这就算把后路堵死了。要是真想在宫里活下去，除了那些贵妃娘娘们的爪牙，还得上敬事房那边献身。她娘当年被卖去青楼前，念叨的就是这话——宫里宫外，求着活，还得看人脸子。

跟着老嬷嬷进了景仁宫的偏殿，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几株老海棠，枝干虬结得像张牙舞爪的鬼手。沈墨被安排了个靠近御花园的偏殿住。房里陈设是简陋的，但还算干净，铺盖是新换的，闻起来有种陌生的皂角味。老嬷嬷走后，她才敢松口气，嘿，这儿比她以前在乡下给大户人家做女佣时，住的地方都强。

刚把行李打点齐整，外头就有人敲了门。来的是个婆子，伺候的是个叫李玉儿的宫女，看她喂得白白胖胖，胸前还鼓鼓囊囊的，沈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人……怕不是传说中那个御膳房的胖师兄？宫里对御膳房的看管最严，一般人根本见不着。

婆子倒是热情得很：“沈姑娘，这会儿就领你跟你那宫婆婆见见。”说着引着她往偏殿后院走。穿过几重月亮门，拐进一道窄巷，墙根下支着小火炉，炉火烧得正旺。旁边有个桌子，坐着个……大个子男人，正低头拨拉着锅铲，呼噜呼噜的，旁边还放着个保温罐子。沈墨眯着眼看去，这人块头是真大，宫装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，袖口还堆在手里，活像只偷食的熊。不过……他身上那股子……是点心香，还带着点肉馅的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