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今天又虚了。

不是虚张声势那种，是真跑不动了。

傍晚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山野特有的沙粒感，刮得脸颊生疼。他站在训练场最外的土坡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像一扇风箱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砸在裸露的皮肤上，凉飕飕的。他抬起手背看了看，手心全是白毛，黏糊糊的，沾了草叶子和尘土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闭上眼，努力调整呼吸。刚才那组3000米，加上了全程冲刺，把最后的体力榨得一干二净。教练张铁柱在起点那边喊得震天响，什么“冲刺！咬住！别被小子跑了！”什么“拿出今年最佳状态！”听得他脑子里嗡嗡响。

“最佳状态？我他妈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。”林峰心里骂了一句。

他认识张铁柱快五年了，从省体校跑到省队，教练的脾气跟训练的强度一样，都带着火药味。但此刻，林峰心里更多的是疲惫，还有一丝不甘。

他不是跑不动，是觉得……这努力，值么？

这些年，他没少拿奖，省赛、全国赛，成绩单堆起来能没过他半米高。省队里，像他这样能卡进跳蚤市场前三名的，也不多。可 scrutiny 他，多少双眼睛盯着，教练的期望值，自己心里的那根弦，都快绷断了。

前两天，队里来了个新来的短跑天才，国外回来的，叫什么奥兰多·福格斯，年纪比他小两岁，但100米已经跑到10秒58。林峰跑完3000米下来，跟小奥跑完一个弯道，他都得捂着肚子跑。小奥那小子还在那儿笑，说：“林师兄，你最近强度太大，太可惜了。”

可惜？林峰当时心里冷笑。

他要是能轻松拿牌，还需要这么拼？

他想起老家，想起高考那年，他爸还在工地，他妈妈在超市打工。他靠体育拿了个奖学金，才勉强上了大学。如果当年没进省队，他现在会在哪个工地搬砖？哪个小餐馆端盘子？

不能。

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
他睁开眼，目光投向远处山脚下那个模糊的小镇。镇子边缘，似乎有路灯亮着，亮着几户人家的窗户。那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，熟悉又陌生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迈开步子。

不是跑，是走。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