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没动，盯着脚边的一片落叶看。那叶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，被风吹得打着旋儿，慢悠悠地滚到石子缝里。张指导的黑脸在阳光下皱得死紧，像块烤焦的抹布。周围训练的人稀稀拉拉，有几个躲到树荫底下喝水，眼神朝这边瞟了瞟，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
“还杵在这儿磨叽什么？还不赶紧练！”张指导的声音尖利，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。他走过来，一脚踩在林峰旁边的地上，烟灰缸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碎成了好几瓣。

林峰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，咧嘴笑了笑：“张指导，我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张指导吼了一嗓子，“上次全国大学生短跑锦标赛，你跑了多快？拿了个铜牌！知道不？这成绩，在我们省队都是丢人的！”

林峰嘿嘿一笑，没说话。他知道张指导脾气急，一上来就戳他痛处。那次比赛，他确实没发挥好，最后几道弯道没控制住，被对手超了。铜牌，说好听点就是安慰奖，说难听点就是废物奖。

“你看看人家小王！”张指导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队服的小伙子，“昨天测试，十项全能！你呢？除了速度快，还有啥？跑一辈子吧你！”

小王挠了挠头，嘿嘿一笑，没生气。林峰也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听说过小王，省队新秀，各种项目都有涉猎，确实厉害。

“还笑什么？给我跑十圈！”张指导一挥手，“跑不动就滚蛋！”

林峰站起身，没跑。他走到旁边的水龙头边，拧开水龙头，哗哗的水流冲在他脸上，冰凉的。他用手抹了把脸，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“林峰！”张指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我让你跑你不跑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林峰抬起头，看着张指导：“张指导，我想静一静。”

“静一静？”张指导愣了一下，“你小子还学会耍脾气了？”

“不是耍脾气。”林峰慢悠悠地说，“我最近……有点想不通。”

“想不通？想什么？”

“我跑过那么多人，快得像闪电，可为什么……还是觉得差点什么？”林峰看着天空，“我讨厌输，可我又怕赢……这感觉，就像走在钢丝上，稍有不慎，就会跌入深渊。”

张指导愣住了，没说话。他看着林峰，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小子，突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