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这事儿得从王麻子那铺子说起。那天我在他店里看货，正琢磨着买点粗瓷缸子装个暖手炉，就听见外面“哐当”一声，好像谁骑自行车不小心撞上墙了，挺响。

王麻子叼着烟，胖手在那儿掂量着个缺了嘴的青花罐子，嘀咕：“唉，今儿这鬼天气，跟泼稀的似的，看什么玩意儿都没心情。”

我这人吧，就喜欢看热闹，尤其这种国产货跟老外对着干的热闹。见王麻子这儿蹲俩洋人脸，正跟伙计掰扯着什么，凑近一瞧，好家伙，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，手里攥着团白纸，上头画着个啥玩意儿，跟宣纸似的。另一个瘦高个儿，围着条脏围巾，指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瓷碟子，看那架势，非得要不可。

“这碟子，老板，得有八寸口子吧？”蓝眼睛那哥们儿咬着字儿。

王麻子眉头一拧：“朋友，您瞧好了，这可是咱家百年单烧的，底下‘大清年号’，认得吗？”

“年号？嗨，这玩意儿俺们家里有，俺爷爷说，早叫‘大清国’啦。”蓝眼睛的比划着，那瘦高个儿赶紧给他比划手势，估计是说“不管，这碟子俺要”的意思。

我这正看得起劲，王麻子使眼色让我走。刚转身，就听见身后爆声：“嘿！就这？！”俩人抢过那碟子，手指头在那儿戳，那叫一个仔细。

我这好奇心儿上来了，顺溜溜又蹲那儿看。那瘦高个儿掏出块金怀表，对着碟子比划半天，蓝眼睛的从怀里摸出个黄澄澄的烫金烟壶，往那碟子边上一放，说：“成，这事儿，咱结了。”

王麻子吆喝：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！”

蓝眼睛的掏钱的手，动作贼麻溜，哗啦掏出一叠银票。王麻子一看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嗨呦，朋友您这手气不错！”

那俩人碰瓷似的在那儿比划完，说走就走，脚步那叫一个轻快。王麻子赶紧要去收钱，蓝眼睛的伸手一拦：“等等，老板，还有个事。”

“啥事？”王麻子好奇。

“您这儿，还有没有这碟子，但颜色再深点，口子再大点，得，八寸五的，您得有啊？”蓝眼睛的比划着要求。

我差点没噗嗤笑出来。王麻子脸一拉：“哥们儿，这可是祖传手艺，不是印钞机，您要那么多干啥？”那架势，不像是卖货的，倒像是要赶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