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爬上山头，露水还没完全干透，蝉鸣在头顶“知了知了”叫着，楚小月就从炕上爬起来了。身上盖的那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角，硬邦邦的，黏糊糊的，她皱了皱鼻子，翻身下床。吧唧一口啃了根还带着嘎嘣脆的冷馍，暖乎乎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，让她打了个响嗝。

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麦子和霉味，墙角的老鼠灰溜溜探出脑袋，看到她，又缩回洞里去了。楚小月不嫌弃地吐了吐舌头，打开糊着窗户纸的木窗，清晨带着露水的风灌进来，吹得她脸上生疼，但心里舒坦多了。

她是昨天半夜死的。吊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，树上的喜鹊叫得正欢，跟她的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。那时候她才二十岁，嫁不出去，被打骂，受尽磋磨，最后没出路了，就选了这么个地方。死了之后，就没感觉了，像做梦一样。

可现在，她睁眼就看着自己粗糙的小手，摸着身上这身打了补丁的衣裳。她坐在炕沿上，看着铜镜里那张脸——瘦削，皮肤黝黑，眼睛不大，但亮晶晶的，透着一股子倔。这是她五岁那年，爹娘改嫁，自己跟着爷爷过，爷爷走后，她就被亲戚们当成拖油瓶，磋磨得不成样子的脸。

“我……不是在树上吊着吗？”楚小月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，“订婚那会儿发生的事……李财主那个老东西……”她越想越气，那时候她刚及笄，爷爷去世没两年，李财主看上她了，想用三亩薄田和十两银子娶她，她爷爷当时没同意，后来那个老东西带着人来抢人，她被推搡下河，差点淹死，后来被人救上来，人就一直昏迷着，直到昨天彻底断气。

难道……她没死成？

楚小月的心砰砰直跳，她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，看着那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，院子角落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枣树，还有井台边堆着的几块破瓦片。这分明就是她小时候的家，穷得连锅都揭不开，差点被卖进山里给老光棍当老婆。

“难道……我重生了？回到了小时候？”楚小月蹲在井台边，双手捧着脸，眼睛瞪得老大。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剧烈的疼痛让她眼泪都下来了。

真的回来了！她没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