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孝三年，下山后老婆跑了。这话传出去，绕山一圈的乡亲都能笑出声来。可我就是笑不出来，茶都凉了三杯。老娘在旁边唉声叹气，拍着大腿说：「你小子，守孝守出个性来了？再寻摸个媳妇儿吧，孤寡汉的日子可不好过。」我抽口烟，没吭声。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老婆跑了，不是因为守孝守的，是她心里早就凉了半截。

从山里下来那天，天上飘着细雨，正好。我背着包，手里揣着老娘给的二百块钱，站在城郊的老街上。这街不大，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，偶尔有几个收废品的，遛弯的老头老太太。我想找个地方落脚，先安顿下来再说。转了半天，见着一户人家，窗户亮着灯，门口放着一个烧火用的大铁桶，旁边还有把锈迹斑斑的铁锹。这户人家好像刚窝完鸡，地上还撒着些米粒碎屑，挺有烟火气。

我敲了敲门，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瘦高个，齐耳短发，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。她问我干嘛的，我说明天能住这儿不？妇人愣了一下，朝屋里喊了声：「老头子，来客人了。」屋子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：「啥客人？」妇人指着我说：「是个守孝下山的，没地儿去。」那男人沉默了会儿，说：「行，住一天，明天早些走，扰了街坊清净了。」

晚上我睡在柴房的木板床上，铺着稻草。半夜被热醒，一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。早上起来，开门看见女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，放在我脚边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。「趁热喝。」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「明天早上天不亮就没了，想住长点儿，自己想办法。」说完转身回屋，留下我在那儿发懵。

这碗粥是真香，小米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，甜丝丝的。我这守孝三年，身板是垮了，就是饿没饿瘦。喝完粥，我寻思着得挣点钱，不然明天真没地方睡。看见那女人收拾鸡窝，我凑过去问：「大娘，教教我。」女人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把鸡赶到圈里，从窝里掏出几个鸡蛋塞给我，「拿这个去换点米面，够吃两天的。」我接过来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我在街角摆了个小摊，卖煮鸡蛋，还卖烤红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