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天下山，脚还软得跟灌了铅似的。出山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老娘正杵着等我。人老了，腰驼得跟把弓，两脚踩得地面都有些发颤。

“儿啊，下山了？歇着，歇着。”老娘扯着嗓子喊。 我应了一声，蹲在树下歇脚。山里的风刮上来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，吹得我脸生疼。 “老娘，您哭啥呢？”我看着老娘红肿的眼睛，心里直抽抽。 老娘用手背抹了把脸，叹气：“哭啥啊，看到你下山了，高兴呗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小了，“就是……你以后……”

我没接话，自打三年前爹走了，家里就剩下这俩老顽固。爹走的时候也(enum)得紧，连老天爷都跟着哭。老娘嘴硬，说啥也不肯再找，就守着那份念想，也别别扭扭过了三年。

老娘拉着我，顺路去了趟县城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。看着老娘花白的头发，我这心里头乱糟糟的。三年没见着男女，这身子骨软得跟面条似的，穿新衣服都感觉挤得慌。

回老家的路，堵得跟猪 S 一样。村里人眼睛尖得很，都认出是我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我这心里跟针扎似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instalação

刚到家，就看见三舅在院子门口抽着旱烟等着我。三舅是村长，也是爹的老哥们儿。他看见我，立马用手比划着，又指了指我怀里。 我低头一看，他提溜着两瓶好酒，一袋点心。我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
“你小子，守孝回来了？”三舅拍拍我肩膀，“村里人都念叨你呢，说你这三年瘦了多少，黑了多少。” 我没说话，接过酒和点心，走进屋里。老娘正在灶台边忙活，准备给我做顿好的。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，我这心里头又酸又胀。

“儿啊，吃饭吧。”老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绿豆汤走出来。 我喝了一口，觉得这绿豆汤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喝。

吃饭的时候，三舅敲门进来了。 “怎么样，山下好还是山里好？”三舅坐下，闷头扒饭。 我扒拉了两口饭，没说话。 “唉，这日子啊，说不好也说不坏。”三舅叹气，“你爹也走得太急了，家里就剩下你老娘，往后日子……”

没等三舅说完，我直接打断了他：“三舅，我准备在县城开个小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