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揉着发酸的肩膀，从板床上爬起来。屋子不大，四壁漏风，顶上铺着茅草，雨点落下的时候，得用盆接。她吐了口唾沫在冰凉的地面上，看着那泡浑浊的脏水纹丝不动，没扬起点儿水花，心里骂了句：“操，冷得跟死尸似的。”

她掀开被子，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，龇牙咧嘴地跺了跺脚。外头天刚蒙蒙亮，山里头黑黢黢的，远处山头隐隐传来几声鸡叫。王翠花骂了句：“日他娘的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太阳。”

她是被饿醒的。早上没顾上吃啥，晚上啃了个冷硬的黑面饼子，现在胃里空得发慌，跟个鼓风箱似的，隐隐作痛。她下床的时候，那浑浊的眼睛往里屋瞅了瞅，丈夫李栓睡得跟死猪一样，呼吸粗重，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。

王翠花冷笑一声。李栓这家伙，喝醉了就瞎折腾，白瞎了身板壮。她踢了踢脚边那双磨破了口的草鞋，橡胶底早就丢了，现在就剩下两片草绳，走得一脚泥。唉，日子过得啥样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
她走到院子门口，天还是灰蒙蒙的。院子里只有几只鸭子在拱食，看见她开门，扑棱棱跑过来，歪着脑袋啄了两口撒在地上的谷子。王翠花蹲下身，摸出怀里揣着的半个冷饼子掰了一小块，扔给那只最肥的鸭子。

“吃吧吃吧，等会儿你给你爹解馋。”她说着，自己舔了舔嘴边的饼渣子。冷得跟狗屁，但总比饿着强。

山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深更半夜的，谁他妈骑马跑山沟里来？难不成是土匪？

她赶紧关上院门，抄起门边用来劈柴的斧头，躲在门后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往外面瞅。只见几个黑影骑着马毛朝里冲了过来，马蹄子踏在泥地上，溅起一路烟尘。为首那人头戴毡帽，手里扛着把鬼头刀，脸上蒙着黑巾，看不清样貌。

“前面那个娘们儿，赶紧滚出去，不然爷爷的刀可不认人！”有人喊道，声音沙哑，听不出男女。

王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土匪啊！这山沟沟里什么时候流行起土匪了？她家里就几只鸡，几只鸭，一口破锅，半袋子麦子，够哪个土匪塞牙缝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