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明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烟。烟斗在他手里沉甸甸的，那是他爹留下的，他抽了快两年了。村里人说他小，可抽烟的劲儿不小。烟头扔得到处都是，他也不捡。

“小明，又抽呢？你娘让你去帮忙收麦子了。”王大婶挎着篮子走过来，绳子勒得她肩膀红红的，“你老爹那拖拉机修得是越来越好，你也要学两手啊。”

小明吐了个烟圈，手指在板鞋底上划拉着。“王婶子，我寻思着……”

“寻思啥？寻思不干正事？”王大婶瞪了他一眼，“你小子的心，野着呢！”

小明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他娘说了，等他考上大学，想让他学啥就学啥。他娘在镇上扫街，捡到过几次文化人的书，虽然不认识几个字，但也觉得读书好。小明心里记着呢，他想去大学。

“听说县城一中今年考出去好几个呢！”老光棍凑过来看着小明手里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，书皮都磨秃噜了，“小明，你真打算考大学？”

小明把书往怀里搂了搂。“嗯，想办法。”

老光棍“唔”了一声，又凑近了点小声说：“我外甥女在县城当老师，你要是想去，我叫她帮你问问。”

小明眼睛倏地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
“怎么假？人还没毕业呢。”老光棍嘿嘿直乐，“不过说句实话，你小子，能考上吗？村里的孩子，能上大学的没几个。”

小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。“总得试试。”

“得嘞！”王大婶打断了他们，“行了行了，别在这儿耗了，快去田里！”

小明“哦”了一声，揣着那本宝贝书，慢吞吞地走了。

他走到麦田边，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婶子婶子大娘大婶们正弯着腰割麦子，镰刀起落，沙沙作响。小明蹲在一边，假装看蚂蚁搬家，其实眼睛瞟着远方。

他想起他爹。他爹以前总说，种地没出息。可他爹会修拖拉机，会开车，村里谁家有事都找他爹帮忙。他爹文化不高，只认识自己名字，可村里人谁都敬他三分。

小明突然觉得，那辆拖拉机比大学要实在。能赚钱，能帮人，比窝在教室里念书强。

可他娘又说，读书能改变命运。他娘就是个例子，以前在村里当赤脚医生，后来去镇上扫街，她说要是以前读过书，现在早当上护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