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还带着蒜苗炒肉的冲味儿，我靠在长安西市外一家铺子后头，偷偷往里瞧。这铺子招牌挺唬人，挂着“文轩阁”三个大字，门脸倒是敞亮，里头亮着油灯，几个伙计正围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，笔墨纸砚，还有几罐墨块。看那架势，不是卖东西的，倒像是写字呢。

我摸了摸胸口，今儿晚上是真讨不着好去。刚才巷子里遇着个天宝年间的富商，他兜里钱多，说话就冲，说要买我那把刀，我那把练习用的月牙铲，顺便还嫌我挡了他道儿。嘿，你冲我来，我是个练武的，能怎么着？三下五除二，把他教训得够呛。这结果嘛，就是我现在这样，肋条疼得跟要断了似的，还欠了人家一笔账。

那富商叫什么来着？好像叫李善德，是个做丝绸生意的，长安城里人挺熟。他说他认识在翰林院当值的杜甫，让我去找杜甫评评理。杜甫杜甫，我刚想起他，就是那个写“春望”那个大诗人。得，这下子不光躲不开，还得跟诗人的麻烦扯上关系了。

我正琢磨着这事儿，铺子里突然一阵骚动。几个伙计探头探脑地往街上看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我从墙缝里挤出去，凑近了听，原来是个穿着青布襕衫的书生，正跟那富商李善德争吵呢。

书生看着年纪不大，二十出头，眉清目秀，就是脸上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。他指着李善德，说：“李掌柜，你我无冤无仇，何故为难晚生？”

李善德撇撇嘴，指着书生说：“无冤无仇？你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咱家后院转悠半天，想干啥？”

书生脸一红，说：“晚生只是路过，想讨杯水喝，谁知擅闯了贵府，望掌柜海涵。”

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闲汉都笑了，有人喊：“你这小子，看着斯斯文文的，原来也耍花招啊。”

书生有点急了，说：“我错了，我错了，只要掌柜别告诉我家大人，晚生这就走。”

我正听着，突然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：“嘿，这不是李兄吗？跟这位小哥有什么事，不能好好说？在这儿跟一大群人吵，也不怕丢人。”

我循声望去，说话的是个穿绿袍子的中年人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笑呵呵地走了过来。这人是西市一带挺有名望的闲人，姓王，外号“扇子王”，专爱管闲事，也喜欢在文人墨客间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