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拿起毛笔，在旁边比划了半天，还是没敢动。他爷爷生前对这个挽联倒是挺满意，当时还拍着大腿说：“瞧瞧，这龙飞凤舞的，才叫有气魄！”但林默看着这三个字，就觉得背后发凉。不是说不该有气魄，是这字透着一股子不祥。

“墨淡了？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林默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地上。他回头一看，是爷爷的老伙计，张半仙。张半仙是个瞎子，人称“摸骨张”，据说连死人藏在哪个穴位都能摸出来。他人老心不老，每次见林默，总要逗逗他。

“张叔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林默放下毛笔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看你的样子，在琢磨这挽联呢？”张半仙走过来，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字，“小林啊，你爷爷生前就跟我提过，这老头子心性野，一辈子爱不沾手，临了了还画旨意，透着一股子犟气。这三个字，是他最后一次提笔，写给你的。”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他知道爷爷是什么样的人。年轻时在殓房混得风生水起，后来突然甩手不干，说要守着最后一座殓房，等最后一代殓骨师消失。那股子犟劲，连他奶奶都拿不准。

“张叔，您说这……”林默欲言又止。

“这有什么好琢磨的。”张半仙摆摆手，“你爷爷这辈子，见过的死尸比活人还多，他心里有数。但你不一样，你还年轻，不能过早沾染那东西。”

林默沉默了。他确实年轻，而且想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转性。他是爷爷唯一的徒弟，接手殓房后，总感觉有好多事情被爷爷瞒着。

“小林，”张半仙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爷爷有件事，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林默急切地问。

“他年轻时，收过一个徒弟，那徒弟……”

张半仙顿了顿，手指指向外面广场的雕塑。那里立着几尊古代武将的雕像，其中一尊有些年头了，看起来有些破旧。

“你爷爷说，那徒弟后来成了最后一个吃人的殓骨师。”

林默浑身一颤，手中的毛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墨汁溅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，晕开一团乌黑。他想起爷爷经常坐在殓房窗边，望着窗外广场的雕塑发呆，那时候他只当爷爷是想起了什么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