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旻脸色煞白，声音都变了调。“大少爷，出事了！北边被日军偷袭了，炊事班的老张……老张他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敢说，但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，谁心里也明白。

我指尖一顿，那一下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。太师椅扶手上，我摩挲的木纹带着一股熟悉的余温，像是……婉儿上次抱我的时候。指尖微微发颤，但我没去管它。

“老张死了？”我哑着嗓子问，声音我自己都吓了一跳，比外面枪声震耳欲聋时还不如。

皮旻点点头，眼泪砸在青石板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“是……是大佐下令的，说北边有‘共党’，老张他们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，后面的话更显晦涩，“老张他们是去送粮的，被拿下了，大佐说再问不出人数，就一起杀了……就杀了他们全队。”

我嘴角扯了扯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日军这招，跟什么偷袭，分明就是杀人诛心。弄死几个炊事兵，还能让咱们这边的胆子更寒。

“备马。”我没看皮旻，说完就站了起来。身上那件掉了漆的粗布长衫，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底下单薄的布料。

马具室在院儿里东头，皮旻手脚麻利地去准备。那过程中，我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婉儿那双眼睛。她上次跟我说，老张是京城里首富张老爷子的远房侄子，以前在张府伺候过，后来家里败了，才被卖到咱们这儿。她说老张人挺好的，每天都会给她送两颗糖。

糖？婉儿说她小时候穷，连糖都吃不起。这乱世里，哪来这么多糖。她是不是又跟我耍什么把戏了。

“马备好了。”皮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“我走。”我跨上马，皮旻立刻跟上，但没跟太近，怕我回头。我朝着北边去了，枪声好像还在响，震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
北边是咱们粮仓，皮旻说日军把炊事班的人杀了，就算把粮食抢了，还能少几个麻烦。可我到的时候，那片树林子已经被烧了。火光映着天，把半边天都给染红了。

地上躺着几具尸体，炊事班的，还有几个被捅死的岗哨。皮旻站在旁边，捡起地上一把生了锈的步枪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“操他娘的！”他骂了一句，比谁都难看。

我也没去管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