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在我这破道观门口站了半天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道观不大，就三间土坯房，隔出一间给我睡，剩下两间堆柴火和我的法器。他指着我那把用了十多年的桃木剑，越看越不顺眼。“就这玩意儿？吹得神乎其神的巡灵捉鬼，我看也就是吓吓小鼠猫！”

我正盘膝打坐呢，眯着眼看他表演。老张头是隔壁村的老王，五十出头，脸膛黝黑，烟熏火燎的。半年前刚摇身一变，成了我“入殓师”，顺带拜了我这没正经的“三流道士”为指导师傅。以前他是村里杀猪的，手脚干净，人缘也不错。后来染上赌博，欠了一屁股债，急赤白脸地找到我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，说给我磕头磕出个师傅来。我不忍心，就收了他，教他些出马跳大神的本事，顺便给他找条活路。

“张师兄，您有话直说，别在这儿骂玩意儿，”我慢悠悠地睁开眼，打了个哈欠，“我这破玩意儿，贵在灵验，不在长得好看。”

老张头一屁股坐在道观门槛上，掏出烟盒，“咔嚓”磕出一支，点上火猛吸一口，眯着眼看我。“灵验？哼！昨天去城里，给我三叔报仇。三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被隔壁开厂的亲戚给坑了，钱没了，人也病倒了。我三婶哭得那个伤心，说要去跳河。我就去了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惊险场景。烟圈儿从他嘴角冒出来，在阳光下飘散开。“那厂子晚上闹得邪乎，死鬼张牙舞爪的，把我三婶给吓瘫了。我在厂子周围转了三圈，掐了七个鬼火，念了半宿咒语。第二天早上，厂子老板亲自上门，把三叔要回去，还赔了钱。你猜三婶怎么着？还给我送来了五十块！”

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五十块在乡下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“五十块就不错了，这年头，打发叫花子的意思。”

老张头一拍大腿，“你这话说的！五十块那可是给足了面子！你知道城里那些道士张什么价？动不动就收八百一千的！我就纳闷了，你说这厂子里，死的都是些什么人？鲜活得很，下手那叫一个狠！”

我心中一动，这些年来，我摸骨算命的次数少，入殓的次数多。村里的老人去世，我一般不去，不是不想赚那点钱，是怕沾染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