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铛铛——”

这铃声敲得我心里直痒痒，不是啥好兆头。老张头刚走，我这没准的活儿，就来了个准的。这年头，想挣俩辛苦钱，真不易。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揣着怀里那点钱，趿拉着鞋就去了院门口。

院子头的大槐树，叶子还没抽新芽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得老长，在日头底下甩下一地树影。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，接着铃铛。来人是个愣头青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眼圈红红的，看上去像是刚哭过。

“师傅，您在么？”小伙子嗓音尖细，带着哭腔。 “我在这儿呢。”我把他让进来，让他自个儿喝口水。 “是……是我爹。他半夜走的，浑身是血，没气了……”小伙子说话都打结，眼圈更红了。 “啥时候的事？”我盘腿坐下，递给他根烟点上。 “昨个儿晚上，就在这屋里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头有了数。这老张头平时就爱熬夜，半夜磨牙，嗓门大得很，半夜起夜，头不抬眼不低的，撞上啥玩意儿，也不怪他。

“手脚都冰凉了，我……我怎么救不了他。”小伙子眼泪就下来了。 “哭有啥用？人走了，哭也没用。”我叼着烟，眯着眼看他。 “可我总觉得……他没走。他看着我呢。”小伙子指了指房门方向。 “那是你心里虚罢了。人死不能复生，你 这样哭两声，不把他哭回来，反倒便宜了他飘在这里。”我掐了烟头，往院子里走。 “那……那他会不会回来找我？”

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，指着东边那口枯井。“你看这井，深不见底，黑黢黢的。你要是想他，你就天天往里头扔俩馒头，让他知道，家里没断食。他是个念家的人，知道你惦记他，就不会乱晃悠了。”

小伙子点点头，眼圈还是红的，但好歹没再哭了。 “行了，你爹的事，我瞅见了，也认了。我给你摸摸骨，看看他魂魄 Preliminary situation如何。要是安生，就别折腾了。”我把他按在炕上，摆好架势。 “这……这能行么？”小伙子搓着手，满脸犹豫。

“我师父留下的十八摸骨，错不了。”我把他的手腕翻过来，手指搭在他手腕上，开始掐算。 “嗯……心骨一松，肝骨一颤……魂飞魄散，但阳根尚存……”我念叨着，心里头有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