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口的青石板路铺得光滑，映着晌午的太阳，晃得人眼晕。我眯着眼，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袍子肩头还沾着点去年的煤灰，黏糊糊的，挺碍事。怀里揣着老张头留下的那点钱，皱巴巴的，像是刚从哪个破棉袄里掏出来的。得，有活儿干了，心里这么琢磨着，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点。

敲锣的声音还在响，就在前面不远处，一个独门小院，门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，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留影阁”。

我估摸着，这八成是个照相馆。这年头，照个相也搞封建迷信了？摇了摇头，管他呢，有饭吃就行。

院门虚掩着，我推门进去，一股子药味儿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儿扑面而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里头光线暗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，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。屋子正中央摆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个旧得掉渣的铜镜，镜框上贴着块红纸，写着“招财进宝”四个字，写得那叫一个龌龊。

一个干巴的老头儿正对着那面镜子捣鼓着啥，看见我，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我：“找谁？”

我清了清嗓子，露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脸：“老哥，找您了。家里闹鬼，让您给看看。”

老头儿“哦”了一声，放下手里的活儿，站起身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狗日的，又来撞邪的？这院里住的都吓跑了，你还往里闯？”

我赶紧陪着笑脸：“老哥，话不能这么说，咱不是来找茬的，是真的闹得慌。家里买的老物件，照个相啥的，结果一连三天，夜里老有动静，把我吓坏了。”

老头儿咂咂嘴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看了看，又回头对我说：“后院儿住着个老姑娘，早几年得了一场怪病，走不动道儿了。前两天，院里淹死条狗，这几天你来的这么些‘客人’，动静不小，估摸着是冲着那姑娘去的。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问道：“老哥，您是说……”

老头儿摆摆手，压低声音：“别嚷嚷。后院那姑娘，也怪得很。前些年，家里穷，给她找了个婆家，她死活不肯，说等村里的张老爷子走后，她要守寡一辈子。嘿，没想到，张老爷子那天走，她就跟出殡的队伍一路走到城郊，最后那口棺材扔在野地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