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接小杨的眼神，手指在廉价的矿泉水外包装上摁得吧嗒响。窗外天色擦黑，租来的破仓库里，唯一的光源是摄影灯泡，滋啦作响地跳着火苗。“钱是挣不回，”他干咳了两声，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硬骨头，“但要是真能拍出点东西，这片子值钱得很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尤其是，要是拍出了点什么……”

小杨白了他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老王说的“点什么”，他们心知肚明。自从租下这个废弃的艺术学院仓库，专门为了“体验式拍摄”打下手之后，怪事就接二连三。先是仓库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《荒野求生》背景音乐，后来是工作人员集体梦游去找消防队报火警，现在，连租的地方都开始被隔壁剧组挖角，非要和他们抢场地。

今天任务是拍摄一个校园怪谈系列。据传，本地某废弃高中教学楼里，每到午夜十二点，楼梯间会传来弹钢琴的声音，声音凄美得让人抓狂。为了节省成本，他们没去真高中，还是在这个破仓库里，用几块木板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楼梯。

“王导，这钢琴声……”小杨刚想抱怨设备太差，老王突然摆手打断他。“别提设备，”老王神神秘秘地凑近，“咱们要的就是这种破败感。观众就爱看这种，一看就有‘真实’的错觉。”

小杨撇撇嘴，话是这么说，可这仓库里连个像样的钢琴都没有。老王翻箱倒柜半天，只找出一台键盘鼠标分离的电子琴，还是缺了半块屏幕的那种。他把电子琴往角落一放，用手机打光，对着镜头就是一顿猛拍。

“王导，这角度……”小杨看着监视器里歪斜的镜头，忍不住吐槽，“观众能看清啥？”老王眼睛一亮，猛地拍大腿：“对！观众看不清！”他神秘兮兮地说：“这就对了！越是模糊，越能脑补。弹琴的是谁？穿着什么衣服？头发是长是短？观众自己脑补，比咱们拍出来有意思多了！”

小杨哭笑不得。老王这脑回路，真是独一份。那晚，仓库里就他们两个人，空气闷得像要凝固。老王守着电子琴，时不时调整一下手机角度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别弹快了，观众跟着头皮发麻……慢点，再慢点，得有那种哭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