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我去！”王狗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往地上一摔，屁股底下这粗粝的黄土硬得跟块铁板似的，硌得他直龇牙。他喘着粗气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朝着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非要把人烤成熟了不可！”

歪脖子树早干得裂了口子，叶子掉得精光，就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，活像个垂头丧气的老光棍。王狗蛋唾了一口唾沫，那唾沫星子连碰着热空气都憋灭了。

“老王头，发什么愣呢？快把这地拾掇拾掇，晌午还得邻居老李家小子娶媳妇呢，咱们得送人情去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旁边柴火垛后头传来。

王狗蛋回头，只见他娘王桂花挎着一篮子刚蒸出来的白胖馒头，手里还端着个破瓦盆，正瞪着他。王桂花那张扑棱着小眼睛的脸，此刻布满了焦虑，眉头拧得都能夹死个耗子。

“娘，你瞧瞧这天，热得跟蒸笼似的，拾掇啥啊，再说了，送人情咱家能拿得出手啥？”王狗蛋直起腰，长叹一口气，把那半截窝头又抱怀里了。

“拿不出手也得去啊！咱村脸面都在你爹我这张老脸上挂着呢！”王桂花声音硬了点，但还是把瓦盆往王狗蛋脚边一放，“这是给你准备的一篮子鸡蛋，路上给你垫垫肚子。”

“得了得了，娘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嘛。您自个儿歇着，别老操心，您这心口又疼不疼？”王狗蛋伸手想扶他娘。

王桂花一哆嗦，把他的手拨开了。“去去去，跟你说了多少遍，老毛病了，不碍事！你赶紧拾掇地，今儿老李家那小子要是看得上眼，咱家在这方面也能露露脸。”

王狗蛋噎了噎，他娘这是抓住了哪根神经啊。他娘老毛病，就是老犯心口疼，一疼起来就往死里操心，感觉这屋子都要被她给掀了。王狗蛋叹了口气，不再废话，弯腰开始干活。

可他那点力气，在这片黄土地上根本就是班门弄斧，刚撒完一把草籽，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，连个影儿都没留下。王狗蛋把脸一横，骂咧咧地捡起掀翻的锄头，对着地面一顿猛砸，那叫一个解气。

正砸得起劲，陡然间，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金光万丈，直冲天际。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呼啸而下，在他头顶炸开，那动静跟打雷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