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夏夜，闷热得像一坛翻不开的酱。顾丫丫坐在居酒屋靠窗的位置，看街上人影晃动，车灯拉出长长的轨迹。她面前是一小碟辣萝卜，正咔嚓咔嚓地啃着，培养着对抗黏腻的耐心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她瞥了一眼，是弟弟顾逍林的消息：“晚上老地方见？”下面跟着一个古寺的图片，黑白的照片里，几尊模糊的佛像静立在角落。

顾丫丫嘴角扯了扯。老地方，指的就是城北那条开了半辈子的古玩街。逍林一根筋，非说能在那里淘出点好东西。顾丫丫本不以为然，但今年刚见了次面，兄弟俩难得聚在一起，就答应了他的邀约。

“老板，再给我来一碟腌菜。”她喊道。

居酒屋老板叼着烟，头也不抬地冲柜台里喊：“马上来。”

出了店门，晚风稍微凉快了点，带着点油烟味，还有远处大排档飘来的肉香。顾丫丫深吸一口，加快了脚步。古玩街的路窄，两旁挤满了低矮的店铺，招牌样式五花八门，大多用了繁体字，透着一股子年代感。

进街的时候，顾丫丫习惯性地左右看了一下，确保没人跟着。她今天换了身便服，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，背个双肩包，和那些准备献宝的乡下人、行家不太一样。

逍林在街口等她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。他姿势有点怪，双手背在身后，像是在站军姿。

顾丫丫走近，嗔道：“站什么站，跟个小兵似的。”

逍林这才转过身，咧嘴一笑：“姐，你来啦。”他眼睛亮亮的，像找到了宝贝一样。

两人一边走，一边看着两侧的摊子。有的卖旧海报，有的摆着鸟笼，还有的摊主正埋头整理刚收来的旧家具。价格写得密密麻麻，大多是小玩意儿，铜钱币，残缺的瓷器片，或者干脆就是些塑料假古董。

顾丫丫对这些都兴趣缺缺，她喜欢的是逍林口中的“好东西”。这些，得靠眼光和运气。

“随便逛逛就行，别太累了。”顾丫丫把手机又塞回包里。

逍林却不依，拉着她的胳膊往里走：“姐，你看那边！”他指着一家贴着“忍”字招牌的小店，门口挂着个缺了口的青瓷罐子，缝隙里漏出一点幽光。

店里光线暗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