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王峰盯着铁匠铺角落那堆锈迹斑斑的废铁，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摩擦音。老爹临终前把他扔在这破地方时，除了这堆玩意儿，就只有半管还剩三成的火油和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。

他不是没想过撂挑子。可想来想去，这山沟里除了能讨口饭吃，真没个念想。老爹是铁匠，他老娘是给人缝补浆洗的，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，到头来连块像样的棺材板都给抠不出来。王峰不想重蹈覆辙。

可这天儿，就跟王峰的人一样灰头土脸。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，呜呜地刮着，敲得铺面屋顶噼啪响。炉膛里刚点燃的炭火，被一阵寒风劈得好弱，火星子直往下掉，眼看就要熄灭了。

王峰系紧了围裙，抄起那把缺了半个月牙的锻铁锤，对着火堆里最硬的一块铁疙瘩就是一顿猛砸。叮！哐！叮！哐！火星子四溅，比外面冷风呼啸的声音还刺耳。

他心里骂咧咧的：“妈的，这天儿，连块铁都快锻不开了！”

锤子砸得手心生疼，可王峰没停。他想起老爹说过的话：“人就像这铁，不经历捶打，怎么见真章？”老爹是爽快人，临死前还拍着他肩膀说，铁匠铺虽破，但只要肯干，饿不死。可老爹没告诉他，这铁匠铺不光要养活他，还得养活他那个闯祸不浅的妹妹王雪。

王峰自己是光棍一个，妹妹王雪才十六岁，一个人在邻镇当绣女，赚得钱刚够零花。今天雪丫头不知道怎么了，捎信来说，晚上不回来吃饭了。

王峰心里一沉。这小丫头，是不是又跟野小子混在一起了？光景是越来越难看了，妹妹能挣钱的程度，也就勉强够自己嚼舌根子，真让他掏钱，那得把老爹留下的家伙什都卖了。

叮！又是一记闷响。王峰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布满老茧的手掌心也有些发烫。他喘着粗气，盯着火堆里那块被自己砸成一片模糊的废铁，心里烦躁得很。

“不行，得想办法！”他猛地一拍大腿，站起身。“雪丫头要是一夜不回，我这心里就不得劲！”

王峰走到墙角，翻出一个破木箱。箱子里除了几件妹妹的内衣袜子，就剩半瓶老爹留下的烧酒和几块碎银。他把碎银倒出来，就剩三块，再摸出酒瓶，塞进嘴里灌了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