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佳佳觉得，她这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喇叭一响，她连滚带爬就往外冲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肯定又是她爹又欠了高利贷，逼得债主上公社闹了。她爹那点出息，除了喝闷酒、到处赊账，还有个屁用。

冲到胡同口，嘿，果然见几个穿着中山装、身板挺拔的人围着她爹。为首一个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眼睛里透着精明，手里还捏着个账本，正是村里有名的王老实，开个小杂货铺的。这王老实，平时看着老实巴交，没想到也敢上门来逼债！

“老许啊，你这摊子是越经营越不像话了！”王老实声音不耐烦，“我借你的两千块，现在利滚利都快翻倍了！再不给，我就只能去公社评评理了！”

许佳佳她爹叉着腰，脖子一梗：“评啥理？我挣的劳动分，公社能不认吗？你们不就是把东西卖给我家了？不卖拉倒！”

“嘿嘿，您这话说了可就外行了。”王老实冷笑一声，“这年头，东西就是钱。您现在手头紧，到时候东西贬值，我这钱可就打水漂了。再说了，谁不知道你家闺女上过大学，有文化？您不借点钱，让我们搭个线，让她闺女进个好单位，这不比您在这儿穷忙活强？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“嗡”地一声议论起来。许佳佳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这王老实真是会挖苦人，还挖到她心窝子上了。她猛地抬头，迎上她爹羞愤的目光，又扫过王老实那副油滑相，一股怒火直冲脑门。

“王老狗，你少他娘的放屁！我闺女是干啥的，用得着你来教？！”许佳佳她爹也火了，指着王老实就嚷嚷，“要不是看在乡亲份上，老子一扁担就敲断你的腿！”

许佳佳赶紧拉住她爹，又瞪了王老实一眼：“王老狗，你少给我提我闺女！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
王老实一看许佳佳也动了真气，而且看样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，于是嘿嘿一笑，收起账本：“许家丫头，你这脾气跟你爹一样倔。行，行，我走，我走还不行吗？不过话说回来，你家丫头要是真想进单位，也不是没办法……”

说完，王老实朝旁边溜达的人使了个眼色，那几个人也讪讪地走了。

许佳佳这才松了口气，扶着她爹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