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西口啊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老王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，眯着眼瞅着老赵，“我爹年轻时候，就是走西口那批人里的。那时候的年轻人，眼睛里都跟有火似的，想着到口外去发家，换一块肚皮。”

老赵咂咂嘴，吐了口烟，“口外是口外，那地方哪是咱们想的那么美？风沙大得能把人埋了，水都跟金子似的。我老舅当年就死在那儿了，据说是渴死的。”

老王点点头，“可不是嘛。我爹常说，他们那辈人，走的时候啥也没背着，就一床破席子，一个破柜子，怀里揣着对太平歌词的调子。唱的是《抬花轿》，走的时候得唱，到了口外还得唱，给大伙儿解解闷。”

“解啥闷啊？”老赵皱着眉头，“那日子，一天比一天难熬。吃的没吃的，穿的没穿的，为了抢一口吃的，跟人能打起来。”

老王吸了口烟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是啊，抢吃的抢衣服的，没少事。我爹就说过，有一次他们在路上遇见一队马贼，那马贼头子，眼睛跟鹰似的，一看他们那几匹瘦马，就冲过来喊打。大伙儿都是光脚的，跟泥里滚的似的，就是敢打。”

老赵瞪大了眼睛，“马贼？那不是土匪吗？那不是该跑得越远越好啊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，“那时候不一样。口外的大理石じゃない，马贼跟土匪不一样。他们有时候也帮人，有时候也抢人，看情况。我爹说，那次马贼冲过来，他们几个年轻力壮的，就拿出家伙跟他们干。打不过也得打，不打就没活路。”

“后来呢？后来咋样了？”老赵急切地问道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“后来嘛，打了一阵子，打不过，就跑。跑着跑着，那马贼也不追了，说是要往前赶路，不跟他们一般见识。他们几个就喘着气跑，跑到一个河边，大家都渴坏了，就扑通扑通跳进去喝。结果，那边是盐碱水，喝完都干坏了，倒地就起不来了。”

老赵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那……那不行啊！那不是要人命吗？”

老王苦笑了一下，“是啊，人命啊。我爹说，从那以后，他再也不跟人抢东西了，见着啥都让，生怕哪天也落得个那样的下场。你说悲壮不悲壮？”

老赵摇摇头，“你说得太轻巧了。